快递员穿着蓝色工作服,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把一个包裹递过来,没有签收单,没有扫码,转身就走了。李想喊他,他没回头。包裹不大,A4纸大小,扁平,用牛皮纸包着,外面贴着一张快递单。寄件地址是重庆市南岸区某某小区三栋602。李想知道那个地址。那是林远第一次循环时的住址,早在第三次循环就被拆除了,连地基都没了。寄件日期是七十年前的某一天。邮戳模糊了,但年份还看得清。
李想拿着包裹站在门口,手指在抖。他关上门,走回地下室,把包裹放在桌上。他拆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块折叠的皮肤。人的皮肤,淡黄色,表面有毛孔,有汗毛,边缘是锯齿状的,像被什么东西撕下来的。皮肤上写满了字,钢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认得出是林远的字。他在档案里见过林远的笔迹,一模一样。
皮肤上的字不多,只有一句话:“你们不是永生,是永囚。我们给你们真正的死亡。”
李想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把皮肤翻过来,背面没有字,只有血管的纹路,干了,像干涸的河床。他拿起快递单又看了一遍。寄件地址确实是三栋602,寄件日期七十年前。收件地址是这个安全屋,收件人是“第七次呼吸融合体收”。他查了系统,这个安全屋的地址是五年前才启用的,七十年前根本不存在。这张快递单是在七十年前打印的,上面的收件地址却是五年前才有的地方。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把包裹放在桌上,走到监控屏幕前。屏幕上显示着各个循环的画面。有的循环里林远在包饺子,有的循环里林晓在开冰柜,有的循环里两个人站在湖边。一切正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右下角那个屏幕,画面是第78次循环,林晓站在湖边,林远从水面上走过来。这个画面他看了三年,从来没变过。但今天,湖面上多了一个东西。很小,在远处,像一个人影。他放大画面,人影模糊不清,看不清脸,但能看到那个人站在水面上,面朝林晓和林远的方向,一动不动。
李想盯着那个人影,盯了几分钟。人影没动。他揉了揉眼睛,再看。人影消失了。湖面上什么都没有。他把回放调出来,看了三遍。第一遍,人影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