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华路以东,最后一道街垒。
周大柱趴在冰冷的沙袋后面,耳朵死死贴在地面。这个姿势他已经维持了快一个小时,浑身冻得发僵,但他不敢动。
他听见了——坦克履带碾过碎石的声响,沉闷、沉重,不是一辆,是好几辆,轰隆隆地从远处滚过来。
鬼子又来了。这已经是三天里的第十几次了。
“连长,鬼子又上来了!”通信兵趴在他旁边。那是个十七岁的孩子,从光华门撤下来的时候跟上了队伍,才跟了不到半个月,已经见了太多的血。
周大柱没有抬头,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当然知道鬼子上来了。三天前,沈师长手下那个营带着最后六十人撤下去时,把他这个连硬生生钉在了这里。
一百二十号人,守一段五百米长的防线。打了三天三夜,没合过眼,没吃过一顿热饭。现在,还剩不到六十人。
子弹还有,手榴弹还有,可弟兄们,快打光了。
“传令下去,放近了打。”他的声音很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可每一个字都沉得要命。
“连长,鬼子有坦克……”
“坦克个屁。”周大柱淡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劲,“咱们又不是没炸过。把爆破组叫来。第一组炸头车,第二组炸尾车,第三组备着。记住了,炸完就跑,别回头。”
凌晨四时二十分,日军的坦克出现在黑暗里。
三辆八九式中战车,排成一字横队,轰隆隆碾过来。坦克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至少一个中队,上了刺刀,猫着腰,踩着坦克碾开的路,一步一步逼近。
但这一次,坦克后面还多了几个人。他们背着巨大的铁罐子,沉甸甸贴在背上,手里握着一根长长的管子,管口不是圆的,是扁扁的,像一条吐信的蛇嘴。
周大柱从战壕里微微探出头,一眼就盯住了那几个背铁罐子的兵。他没见过这东西,可心里莫名一紧,像有只无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脏。
那根扁管子对着的方向,正好是他的战壕。
“连长,那是什么?”通信兵压低声音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恐惧。
周大柱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几个铁罐子,手心里全是冷汗。他在心里默默算着距离——一百五十米,一百二十米,一百米。
凌晨四时三十分,日军进入一百米范围。
“打!”
周大柱一声低吼。几十颗手榴弹同时飞出去,在日军密集的人群里炸开,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