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安全区。
拉贝站在金陵女子文理学院门口,手里攥着一份电报。
他的脸色很差,眼袋很深,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没睡。
实际上,他确实几天没睡了,日军的炮弹时不时落进来,他每天都在跟日本人吵架,跟各国使馆发电报,跟自己的良心较劲。
“拉贝先生,意大利使馆的人来了。”米尔斯走过来,低声说。
拉贝皱起眉头。意大利是轴心国,与日本结盟。他们的人来安全区干什么?他还没来得及问,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笔挺西装的意大利外交官,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拉贝先生,久仰。”外交官伸出手,用英语说,“我是意大利使馆的参赞。奉命来向您告别。我国使馆今日撤离南京。”
拉贝握住他的手,很快松开。“撤离?你们也要走?”
“当然。”外交官耸耸肩,看了看四周那些衣衫褴褛的难民,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南京已经守不住了。留在这里没有意义。不过,拉贝先生,我倒是很佩服您。您一个德国人,何必为了这些中国人冒险?”
拉贝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很冷。“这些中国人,是人。”
外交官笑了,笑得很轻松。
“当然,当然。但您知道,战争总是要死人的。中国人死了很多,日本人也会死很多。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赢。日本人会赢,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顿了顿,看着拉贝,“拉贝先生,我奉劝您一句——尽早离开。您为中国人做的已经够多了。不值得把命搭在这里。”
拉贝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那些百姓,正要反驳道。
“拉贝先生,您听到了吗?”外交官还在说,“那边的炮声。日本人很快就要攻破中华门了。一旦城破,这里也保不住。您何必——”
“够了。”拉贝转过身,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地上。“你说中国人死了很多,不重要。你说日本人会赢,毫无疑问。你说我不值得把命搭在这里。”
他往前走了半步,盯着那个外交官的眼睛。
“我告诉你什么重要。这些孩子,这些母亲,这些老人——他们的命,重要。他们有没有做错什么?没有。他们只是生在了中国。就因为他们生在了中国,他们就该死吗?”
外交官的笑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