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户口能落地、农转非能办成,他就算高考发挥失常、没能考上理想大学,也能留在城里招工入职、安稳谋生,有一份正经工作、有一口安稳饭吃,不用回归乡村、面朝黄土背朝天,不用重复父辈辛苦劳碌、看人脸色的日子。
这不是投机取巧,不是好逸恶劳,是底层孩子最踏实、最卑微的退路,是父辈拼尽全力为他争取的人生底气,是任世和半生辛劳、满心期许的唯一寄托。
窗外的风又起,吹动梧桐新叶,簌簌作响,细碎的光影在课桌上轻轻晃动。任浩楠指尖死死攥着桌肚里的牛皮信封,指尖微微泛白,掌心微微出汗,心底的挣扎愈发浓烈。
理智一遍遍告诉他:开口求助,是为了前程、为了退路、为了不辜负父亲的苦心,不丢人、不可耻。人生在世,顺势而为、借力而行,从来不是懦弱,是通透、是清醒、是务实。
可心底的傲骨与自尊,又一遍遍拉扯着他、阻拦着他:不要低头、不要卑微、不要求人,靠自己、凭本事、走正道,哪怕前路坎坷、步履艰难,也坦荡磊落、无愧于心。
两种念头在心底反复拉扯、相互博弈,让他坐立难安、心神不宁。他见过太多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人,最不屑这般功利讨好,可如今,自己终究活成了曾经最不愿成为的样子。为了一纸户口、一份前程,不得不放下傲骨、低头求人。
他看着前排安静刷题的林若曦,心底无数次演练开口的措辞、求助的语气,无数次设想最坏的结果。
他怕她温柔的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觉得一个农村孩子,竟敢贸然攀附高官权贵,贪心不足、不自量力。
他怕她礼貌地委婉拒绝,看似温和得体,实则彻底斩断他所有的希望,让父亲连日的奔走、连夜的书写、满心的期许,全部付诸东流、沦为泡影。
他更怕这场突兀的求助,会让自己在班里彻底抬不起头,让所有人都看清他的窘迫卑微、功利算计,打破他一直以来淡然松弛、坦荡自持的少年姿态。
可转念想起庞公村的黄土泥泞、家里拮据的日子、父亲沧桑疲惫的眉眼、姐姐数次落榜的绝望煎熬,想起农村户口一辈子的桎梏与局限,所有的自尊挣扎,瞬间都变得微不足道。
傲骨不能当饭吃,体面不能抵前程。少年一时的自尊,比起一辈子的命运沉浮、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