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任世和穷尽心思、放下所有尊严,执意要为儿子争取农转非的根本原因。老人半生浮沉、看透世道,深知高考变数极大、人心难测、命运无常,分数从来不是唯一的底气,**户口才是普通人最后的退路、最硬的底牌**。
姐姐任浩怡的翻盘,是时代红利、机缘巧合、家人牺牲、父亲奔走叠加的结果,不可复制、难以复刻。任世和不敢赌小儿子的运气,不敢让聪慧通透的任浩楠,因为一纸户籍、一场考试,彻底困死农门。他不求儿子大富大贵、飞黄腾达,只求给他一条退路、一份保障,哪怕高考失利、学业无成,也能留在城里谋生立足,不用回归乡土、苦熬一生。
这是一个底层父亲最朴素、最执着的心愿,也是压在任浩楠心头最沉重的枷锁。
越是读懂父亲的苦心、看透时代的残酷,任浩楠的自尊心就越是备受煎熬、反复拉扯。
他自小心性高傲、傲骨藏心,从不趋炎附势、从不卑微讨好,哪怕身处乡村、备受排挤,也始终不卑不亢、坦荡立身。他看透高考不公、质疑一考定终身,不屑同学间的内卷攀比、功利角逐,凭着一身通透与傲骨,活得松弛自在、清醒独立。
可如今,他不得不亲手打碎自己的傲骨,放下所有自尊,低头求人、俯身攀附。
课间的教室喧闹嘈杂,少年少女的嬉笑打闹声、笔尖写字的沙沙声、桌椅挪动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热闹鲜活,却衬得任浩楠的心境愈发孤寂沉冷。他坐在座位上,目光不自觉落在前排靠窗的身影上,林若曦正低头安静刷题,侧脸清秀温婉、眉眼平和淡然,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温柔的金边,安静又美好。
她依旧是那副从容松弛的模样,没有功利、没有傲慢、没有疏离,待人平和温润,对谁都礼貌得体。可越是这样,任浩楠心底的自卑感就越是汹涌浓烈。
她的从容,是与生俱来的家世赋予的底气;他的拘谨,是底层出身、无依无靠刻入骨血的卑微。
他怕,怕自己突兀的求助、功利的托付,会打破这份平和的同窗分寸,让自己显得狼狈不堪、功利刻意。
他更怕被拒绝。拒绝是其次,最让他难以承受的,是被她看穿自己的窘迫、卑微与无助。怕她眼底看似温和的笑意之下,藏着对底层少年的轻视与不屑;怕她觉得自己是刻意攀附、投机取巧,想靠着人情捷径、权贵关系,一步登天、逆天改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