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比于单胄,任浩楠的处境还要窘迫百倍、卑微百倍。单胄好歹是城镇户口,父母有正经工作、有稳定收入、有粮油配额,不用扎根泥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哪怕学业平平,将来也能依托家庭资源,在城里找份安稳差事,立足谋生。
唯独他,是彻头彻尾的农村孩子,带着一身乡土尘埃,挤入这座权贵云集的重点班级。家世、人脉、资源、户口,样样垫底、样样匮乏,就连引以为傲的通透心性、独到认知,都无法转化为实打实的分数、看得见的前程。他的成绩不算垫底,却也绝对算不上优秀,在培优班里只能归于中等偏下,不上不下、尴尬悬浮,毫无竞争力可言。
从前身在乡村中学,他眼界开阔、心性通透、思想独立,远超同龄懵懂少年,自带一份清醒与傲骨。可踏入市一中的圈层,他所有的优势尽数被抹平,只剩下赤裸裸的出身差距、平庸的学业成绩,昔日的从容淡然,一点点被自卑、焦灼与挣扎吞噬。
他手里揣着父亲连夜书写、承载全家期许的私信,牛皮信封被他反复摩挲,边角被指尖磨得柔软温热,内里的每一句恳切、每一字期盼,都沉甸甸压在他的心上,压得他呼吸发紧、傲骨弯折。
他心里无比清楚自己要做什么,却迟迟迈不开那一步。
他要求林若曦办事,不是同窗互助、不是举手之劳,是卑微求助、是底层仰望顶层,是农村孩子叩问权贵之门,是放下所有尊严、所有傲骨,去求一份渺茫的机缘。
求她,把信带给她的父亲,求市里***,破格帮自己解决**农转非**的户口问题。
在一九八零年的时代背景下,农转非从来不是简单的户籍变更,而是普通人逆天改命、跨越阶层的唯一捷径,是无数农村家庭挤破头、耗尽半生也求不来的天赐机缘。彼时城乡壁垒森严,户籍制度牢牢捆绑着人的一生,农业户口与非农业户口,是两道截然不同、天差地别的人生轨迹。
有了城市户口,就等于拥有了国家兜底的保障,每月可领平价粮票、副食补贴,不用再靠天吃饭、土里刨食,不用缴纳繁重的农业税;将来招工、进厂、入职体制单位,优先录取、优先安置,哪怕高考失利、没能考上大学,也能在城里找到正经工作、安稳立足,有一口安稳饭吃、有一份体面前程。退伍可以分配工作、上学门槛更低、单位招工优先、甚至日后分房、就医、养老,全都有着天壤之别。
而死死困在农村户口里,哪怕读书再刻苦、心性再通透、能力再出众,前路也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