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场上的黄泥地被秋霜反复打透,干硬龟裂,风一吹就卷起细碎的黄土,混着枯黄的落叶簌簌打转。
道旁的白杨树落尽了大半叶子,枝桠光秃秃地伸向灰蓝色的天空,褪去了夏日的蓬勃生机,只剩一派萧索沉静。
乡下中学的日子,永远是一成不变的枯燥循环。
清晨早自习的朗朗书声、课间单调的嬉闹、课堂上枯燥的板书、傍晚昏暗的自习灯火,日复一日,循环往复。
对于村里绝大多数少年来说,高考是悬在头顶唯一的利剑,也是唯一的救命稻草,是跳出农门、摆脱土里刨食宿命的唯一出路。
所有人都在拼尽全力、埋头苦读,把青春、汗水、希望全部押在这一场独木桥般的考试之上,不敢懈怠、不敢松懈。
可唯独任浩楠,是这一众埋头苦读的少年里最格格不入的一个。
旁人越是焦灼紧绷、奋力冲刺,他越是淡然松弛、漫不经心,心底甚至藏着一丝旁人无法理解的抵触与反感,对高考、对应试、对“一考定终身”的世俗规则,打从骨子里生出了叛逆与疏离。
任浩楠的年纪,比堂姐任浩怡小两岁。
按照正常的求学节奏,他本该顺着年级稳步攀升,两年后踏入高考考场,接续走上和姐姐一样的赶考之路。
在所有人的认知里,这是农村孩子既定的人生轨迹,无需质疑、无需变通、人人皆是如此。
可这两年的时间差,没有让他从容备考、稳步前行,反而让他亲眼目睹了一场漫长又残酷的命运拉锯,彻底颠覆了他对高考的所有认知。
两年光阴里,他眼睁睁看着姐姐一次次奔赴考场、一次次黯然落榜。
第一次乡镇复读,熬尽寒灯、空耗光阴;第二次城里名校冲刺,掏空家底、心力俱疲;三次高考、三次失利,耗尽了家里所有积蓄,磨尽了父母所有心气,也耗尽了少年心中对高考的敬畏之心。
他清清楚楚看着父亲任世和为了姐姐的前程,放下所有尊严,日日徒步奔波在城乡之间,蹲守招生办、卑微求人、受尽冷眼委屈;看着母亲省吃俭用、缝补度日,把家里所有资源尽数倾斜给姐姐;看着整个家为了一场高考,陷入长年的拮据与焦灼。
原本安稳的日子,因为一场考试变得风雨飘摇、愁云密布,全家人的喜怒哀乐、生计希望,尽数捆绑在一张薄薄的成绩单上。
最让任浩楠心底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