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偷偷翻过姐姐的复习资料、看过历年各地高考录取线,心里早已摸清了其中的门道。
七十年代末的高考,全国并未统一划线,各地录取标准天差地别,地域壁垒森严,硬生生割裂了无数人的命运。
任浩怡三年复读、日夜苦熬,分数放在京城、上海等一线城市,完全够得上正规名校的录取门槛,稳稳能读本科、择好专业,顺顺利利跳出农门、开启新人生。
可偏偏生在教育资源薄弱、录取分数线畸高的本地,同样的分数,瞬间从优质线跌落至落榜线,连最普通的统招专科都摸不到门槛,只能在边缘徘徊、屡屡落败。
这件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任浩楠心底,日日作祟、时时刺痛。
他打心底里觉得荒谬、不公、毫无道理。
读书十二年、寒窗数载,拼的不是努力、不是天赋、不是汗水,而是出生地、是户口、是地域。
同样的学识、同样的分数、同样的付出,生于城市便是坦途大道,生于农村便是绝路断崖。
看着姐姐满腹委屈、不甘沉沦,看着家人倾尽所有却被冰冷的地域规则碾压,任浩楠对“高考改变命运”这句人人信奉的真理,彻底失去了敬畏之心。
他只觉得,这套规则冰冷又片面,武断又狭隘,凭一场考试、一张试卷、一处地域,就草率定义一个人的天赋、努力与未来,硬生生决定人的一生浮沉,根本算不上公平的命运标尺。
加之他本身对数学这门核心学科毫无兴趣,天生抵触枯燥的公式推导、繁琐的计算推演、刻板的解题套路。
旁人刷题刷题不倦、深耕细研,他看着满纸符号、数字、定理,只觉得枯燥乏味、心生厌烦,提不起半分热忱。
没有热爱支撑,没有信念驱动,再加上对高考制度的深深反感,他心底渐渐滋生出一个愈发坚定的认知:高考从不是唯一的出路,应试读书也不是成才的唯一方式。
他早早在心底立下规矩,也是给自己的人生退路:将来若是高考失利、榜上无名,他绝不复读、绝不耗空青春、绝不重复姐姐那般卑微煎熬的日子。
条条大路通罗马,读书应试只是万千出路之一,自学可成才、实干可立身、吃苦可谋生,不必困在考场之内、囿于试卷之间,被一场考试彻底绑定人生。
这份少年独有的执拗与通透,这份对世俗规则的反叛认知,彻底改变了他的学习心态,也让他的校园状态彻底偏离了同龄人既定的冲刺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