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公村的田畴早已收割完毕,连片的稻田只剩整齐低矮的枯黄稻茬,裸露的黄泥土地被秋风吹干、被寒霜冻硬,一眼望去满目萧瑟空旷。
田埂边的狗尾草尽数泛黄垂穗,河边芦苇白头摇曳,晨间的白霜薄薄覆在菜叶、土墙与枯草之上,日出许久才会慢慢消融,冷意终日不散。
村里的日子依旧循着古老的节律缓缓流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耕秋收、岁岁如常。
寻常农人早已习惯了这般清贫安稳、一眼望到头的乡土生活,可任家的气氛,却比往年任何一个深秋都要沉闷压抑,层层愁绪裹着寒凉的秋风,死死压在一家人的心头,挥之不去。
任浩怡第三次高考落榜的结果,彻底敲碎了全家人最初的期许。
从乡镇高中复读,到掏空家底托关系挤进城里名校冲刺,一年又一年的煎熬苦读、日复一日的寒灯相伴,耗费了家里大半积蓄、耗光了父母所有心力,最终换来的依旧是差强人意的成绩,依旧是无缘统招大学的结局。
放在别家,三次落榜早已认命归家,安安稳稳务农嫁人、操持家事,可任世和夫妇偏是不肯放弃。
女儿是农村户口,生在乡土、长在田间,在这个城乡壁垒森严、阶层固化的年代,读书高考是她唯一跳出农门、改写命运的独木桥,是她这辈子唯一能挣脱种地宿命、吃上公家饭的机会。
一旦彻底放弃,往后余生便是面朝黄土背朝天,被农活、家务、婚姻、子女牢牢捆绑,再无半分翻身可能。
为了给女儿搏一条生路,任世和早已倾尽所有。
家里多年攒下的积蓄,尽数砸在了复读学费、生活费、人情开销上,家底彻底掏空、一文不剩。
往日里逢年过节还能添置些许新衣、备点细粮的日子彻底远去,如今家里日日粗茶淡饭、省吃俭用,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能省则省、能俭则俭,只为咬牙支撑女儿渺茫的求学路。
可倾尽所有的付出,换来的不是女儿的感恩懂事、愧疚珍惜,反倒养出了任浩怡一身刚愎自用、自私偏执的性子。
三次复读、三次落败,她从未反思自身不足,从未愧疚父母的辛苦付出,更不曾心疼家里为她耗尽家底、日渐拮据。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寒窗苦读数年、日夜熬读,落榜从来不是自己不够努力、悟性不足,而是学校师资不好、考题偏怪、运气不佳,是家里人脉不够、财力不足,没能给她更好的兜底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