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子鸢借着车帷被风吹起的缝隙,悄悄往外望去。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夜幕四合,远处的朦胧光影中,隐隐约约能看到身穿铠甲、驾着骏马在林间穿梭的身影。
不多时,远处亮起成片火把,熊熊火焰窜起丈高,将半边夜空烧得通红,映得天地间一片灼热。
人头攒动,长枪林立,寒光刺目,密密麻麻的兵马正朝着他们的方向疾驰而来。
气势汹汹,遮天蔽日,连风声都被马蹄声淹没。
虽尚有一段距离,可看这般行军速度,不消半刻,便能将他们追上。
虞子鸢问:“他派了多少人来追我们?”
凌子川沉默了一瞬,故作轻松答说:“保守估计,五万人马。”
虞子鸢望向凌子川的眼睛比星辰还要亮:“抓我们,居然需要五万兵马?堂堂卫朝天子竟如此忌惮我们两个十几岁的孩子?”
凌子川被虞小姐诙谐的语气逗笑,唇角微微上扬:“是,就是如此忌惮我们。”
很快,他的笑容收敛,解释说道:“卫明大抵是发现了林杳杳的尸体,察觉到了我的不臣之心,故而召集重兵,快马加鞭地追了过来,势要将我们斩草除根。”
说着,凌子川从衣袖中取出一枚信号弹,弹身精致,引线冗长。
他将信号弹抛至车外另一个岔路口,随即在车内点燃引线,趁着引线尚未燃尽,迅速将其掷了出去。
虞子鸢敏锐地捕捉到了“不臣之心”四个字,心头一动。
凌子川有不臣之心?
她状似随意地望向窗外的穹顶,眼角的余光却落在身旁的少年身上。
边关的风雪终究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肤色较往日深了些许,却不似寻常武将那般粗糙暗沉,依旧偏白,只是褪去了往日的柔弱书生气。
丰神俊朗如旧,五官精致得宛若神明亲手雕琢,这般模样,倒也不奇怪,为何他素来冷着脸,却仍能引得世家贵女争相追捧。
凌子川似有所感,与子鸢四目相对。
杏眸藏春色,化开夕阳的惊鸿。
“鸢儿?”
低哑的声音化开层层叠叠春波,恰似枯木逢春开绿芽。
“不臣之心?”
“看来,是我做的还不够明显。我以为,我做的一切足以说明我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