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牛应了一声,踩着塌边滑下去,先用枪口拨了拨那顶军帽,又蹲下摸了把泥:“旧的。帽檐都烂酥了,边上没新脚印。”
“弹壳呢?”赵铁山站在坡上问。
“锈死一半。”王大牛捡起一枚看了眼,“年头不短。”
陈麻子也跟着溜下去,刚要伸手翻,被王大牛一巴掌拍开:“别瞎扒拉,底下要是埋着塌土,你先进去。”
“俺也去就看看。”陈麻子讪讪缩手,嘴还是闲不住,“这地方瞅着瘆人,跟谁把一场仗忘这儿了似的。”
周大勺抱着锅站在坡上,探头往下瞄:“你少说两句。锅都听凉了。”
密林外的风总算能吹进来,带着湿土和铁锈味。那条旧战壕不深,却拉出去一长溜,像地上裂了道老口子。泥里埋着碎木板、断皮带,几处塌陷处还露着半截腐朽的麻袋。几顶破军帽东一顶西一顶,早让雨泡得没了样。
谁也不知道这是哪一年的仗,哪一拨人死守过,又是哪一拨人最后退了。
只看一眼,心里就沉。
沈厉川没下去,只站在坡上看着。阳光落在他半湿的军衣上,脸上那道疤显得更硬。念冬窝在他臂弯里,也不闹了,小脑袋跟着往下探,盯着那条黑黢黢的沟看。
“连长,”姜小草轻声开口,“像老阵地。”
她站得离他不远,手上还缠着那截袖口布。白布边角沾了泥,系在她手背上,倒把那只原本利落的手衬得软了几分。她看了眼战壕,又抬头看沈厉川,声音压得低,“咱过去不?”
“过去。”沈厉川答得干脆,“但谁都别乱捡乱碰。”
陈麻子在下头仰脸抗议:“俺也去还没碰呢。”
“你那手一伸,”周大勺在上面哼了一声,“看着就像要顺东西。”
“啥叫顺,俺也去这是替组织检查遗物。”
“你先把你嘴检查检查。”
几个人低低拌了两句,气氛才没那么绷。
王大牛沿着战壕边又走了一截,回头摆手:“能过,右边塌得浅,绕过去就是。”
队伍开始下坡。
骡总走到边上,耳朵一甩,像也嫌这里味道不对。陈麻子赶紧过去牵缰绳,嘴里还念叨:“祖宗,别犯倔,这地方可没草给你挑。”
赵根生抱着本子,小心绕开泥里的弹壳,眼睛却总忍不住往战壕里落:“俺也去头一回见这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