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相之念,他藏了数年,忍了数年,借着胡承钧谋逆一案终于名正言顺,可周长安一番话,却把他从未深思过的千秋隐患赤裸裸摆到了台前。
一边是根除权臣、皇权独揽的眼前大利,一边是后世昏君、江山崩塌的长远隐忧,饶是张元烛杀伐果决,此刻也难免举棋不定。
就在满殿凝重几乎凝成实质之时,周长安却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沉寂。
他晃了晃手里的茶盏,茶汤微微荡漾,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戏谑:“我说你这二比皇帝,非要这钻什么牛角尖呢?天底下的事,又不是非黑即白,要么留一个丞相独揽大权,要么彻底废掉全自己扛。”
“就不能拐个弯,把‘一个丞相’,拆成‘一群丞相’?”
张元烛抬眼看向他,眉头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凝重:“你说的是前朝旧制——三省六部?朕岂会不知!”
“中书掌草拟、门下掌封驳、尚书掌执行,将相权一分为三,令其互相制衡……可这套制度,弊病同样深重。”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龙阶,语气沉稳,将其中弊端一一道来:“其一,流程繁冗、效率低下!一道政令,从中书拟稿,到门下审核封驳,再到尚书省下发六部执行,来回往复、层层周转。寻常政务尚且拖沓,若是遇上洪涝旱灾、边境告急这等十万火急的事,等三省扯皮完毕,早就贻误了时机。”
“其二,看似分权,实则极易抱团!三省长官皆为宰相之职,同气连枝、利益相通,日子久了难免结成党羽,联手把持朝政、架空皇权。前朝便有过中书、门下二省长官勾结,封驳圣旨、任免私党,皇帝反倒被架空的先例。真到那一步,一群丞相比一个丞相更难对付。”
“其三,机构臃肿、人浮于事!三省各设官署、各配属官,叠床架屋、冗员众多。多一个衙门便多一层推诿,多一批官员便多一分消耗,最终苦的是百姓、耗的是国库。真要照搬三省旧制,怕是权臣之患未除,先添了吏治拖沓的新病。”
一番话条理清晰、切中要害,足见张元烛绝非一时兴起要废相,而是早已将历朝制度利弊琢磨得通透。
太子张允仁与李惊鸿站在一旁,微微颔首,显然也认同帝王的判断——三省六部看似制衡完美,实则早已被前朝验证过弊端重重,绝非救世良方。
周长安闻言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你这点倒是看得透彻,不枉费筹谋这许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