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个月里,大乾朝堂依旧是往日那般吵吵嚷嚷、沸沸扬扬的模样,文武两派的对峙拉扯从未真正停歇过半分。
以左相胡承钧为首的文官集团,像是认准了拿捏帝王的万能法门,日日不辍、轮番上阵。
百官接连递上奏折,轮番当庭死谏,翻来覆去便是那几套冠冕堂皇的说辞:跨海远征劳民伤财、虚耗国库、无益社稷、徒增徭役。
一众酸儒整日把“民生疾苦”、“休养生息”、“体恤万民”挂在嘴边,字字句句皆是家国大义、圣贤仁政。
声势浩大、群情汹汹,仿佛谁执意远征东瀛,谁便是残害百姓、祸乱天下的暴君昏君。
而主战的李惊鸿一众武勋武将,纵然满心愤懑、手握铁证,奈何文官人多势众、笔伐口诛,次次争辩都被这群引经据典的儒生绕得无可奈何。
最让满朝文武摸不透的是,曾经一听争议便暴怒、次次据理力争的皇帝张元烛,这三个月来却像是彻底被朝堂无休止的争吵吵烦了、吵倦了。
面对文官日复一日的阻拦劝谏、口诛笔伐,他既不发怒动气,也不据理力争,更不曾再当众提起半句远征东瀛的国策。
每每朝堂争辩开启,他只是端坐龙椅,面无表情、沉默不语,淡淡听着文武互吵,既不站队、也不裁决,散朝便转身离去,仿佛早已对这场风波彻底倦怠、彻底放手。
久而久之,朝野上下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个结论:陛下终究是妥协了。
开国帝王纵然铁血善战,终究拗不过士林公论、民生大义,终究不愿背负穷兵黩武、劳民伤财的暴君骂名,已然彻底放弃了跨海灭倭的念头。
朝堂风波,看似已然风平浪静、尘埃落定。
正午时分,尚书省直房之内,暖风穿窗、茶香袅袅,一派悠然闲适的光景。
左相胡承钧一身锦色官袍,斜倚座椅,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得意笑容,眉眼间尽是运筹帷幄、掌控朝堂的志得意满,整个人舒坦到了极致。
他跟随张元烛从龙多年、伴君半生,对这位开国帝王的脾性心思,早已摸得通透彻底、一丝不差。
张元烛戎马一生、平定乱世、登临九五,一生最重两样东西:一是万民安稳、社稷安定,二是自身圣君名声、青史评价。
这位陛下可以容得下朝堂政见之争,可以容得下臣子耿直谏言,唯独容不得残害百姓、透支国运、落得暴君骂名的污点。
这便是他胡承钧拿捏帝王的最大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