账本坐定后,从开衫口袋里摸出一支短铅笔和一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开一页,开始写什么。
写了几笔又停下来,抬头朝赵天方向瞥了一下。
那视线透过老花镜片,带着一种计算的味道,像在给一件商品估价。
赵天回看了他一眼。
账本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
第五个人来得很安静。
赵天是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响才注意到的,一个枯瘦的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桌边,正在把椅子拉出来。
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袖口磨出了毛边。
脸上的皱纹多得像核桃壳,头发花白,稀疏地贴在头皮上。
腰间别着一杆黄铜旱烟枪,锅子垂在屁股后面,铜色发暗,年头不短了。
他进门只干了一件事:朝在座的几个人点了点头。
然后坐下来,把旱烟枪从腰间取下来搁在桌上,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了眼。
“老烟枪。二十三层。”铁锤这回没压低声音了,像是习惯了。
老烟枪没搭理他。
赵天注意到一个细节,老烟枪进门的时候,丝绒的手指在披肩边缘动了一下。
很轻,很快,但确实动了。
最后一个在赵天之后到场的人,脚步声比前面几个都重。
不是壮,是不平衡。
一个男人从通道里走出来。
四十来岁的样子,穿一件深色夹克,左边袖子空荡荡的,从肩膀处就打了结。
独臂。
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枚鱼钩。
钩子不大,但颜色发黑,像是在什么腐蚀性的液体里泡过。
他走路的时候,那枚鱼钩在指间不停地翻转,发出极轻微的“咔”声。
“鱼钩。二十八层。”
铁锤的声音里这回多了点什么,像是分量更重了些。
二十八层。
在座所有人里楼层最高的。
鱼钩没看任何人,挑了个位置坐下,把那枚黑色的钩子插进夹克领口,然后闭上了眼。
六个人。
赵天低头扫了一眼桌面。
七瓶水,七把椅子。
少了一个。
小椅在视野右下角弹出一行字:
【第七位参会者尚未抵达。会议预定时间已超出3分12秒。】
赵天往后靠了靠。
他的手搁在绯刃的斧柄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