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拔开笔帽,在报告上圈出了几个矿区的名字。
“组织程序上,他动不了我们的人。”
“财政审计上,他查不出我们的账。”
“他手里能打的牌,不多了。”
祁同伟抬起眼,目光幽邃得如同深夜的寒潭。
“唯一能绕开省委常委会,绕开所有议事流程,直接对汉东经济命脉下死手的。”
“只有一条路。”
“环保。”
贺常青心里一震。
“您的意思是,他会动用环保总局的力量?”
“这是阳谋,也是大势所趋。”祁同伟搁下笔,“汉东前些年的野蛮生长,确实欠下了不少生态债。沙瑞金只要扛起‘环保’这面大旗,就占据了绝对的政治正确,谁也拦不住。”
“那我们支持的那些企业……”贺常青忧心忡忡。
“他要查,就让他查。他要停,就让他停。”
祁同伟靠向宽大的椅背,神色平静。
“人家拿着尚方宝剑来的,我们当然要敞开大门,恭敬迎接。”
他拉开办公桌左侧最下面的抽屉,取出一个厚重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被火漆封口,上面没有任何文字,只印着一串猩红色的繁复编号。
这是十年前,赵家在南山违规开采的那座“绝户矿”的绝密地质图纸。
一座早已被官方废弃的老矿。
但图纸之下,隐藏着一个足以让整个汉东天翻地覆的秘密——一个极度危险、随时可能因雨季而溃坝的毒尾矿库。
而这座矿山的产权归属,在层层掩盖之下,链条的尽头,牵扯到了省直机关,牵扯到了沙瑞金的前任,甚至更高层级当年的首肯。
“小贺。”祁同伟将档案袋推到贺常青面前。
“找个最干净的渠道,把这份材料的复印件,送到陈海手里。”
“告诉他,准备迎接一位从京城来的贵客。”
祁同伟端起茶杯,吹去水面漂浮的茶叶。
“沙书记想借环保钦差这把快刀,来斩断我们的经济血脉。”
“那我们就顺水推舟。”
“借他这把刀,去把赵家留在汉东,也留在他沙瑞金脚底下最毒、最大的一颗雷,给挖出来。”
祁同伟喝了口茶,茶汤微苦,而后回甘。
“等这颗雷引爆,我倒要看看。”
“他沙瑞金,打算怎么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