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我想好了。我和昌盛的缘分,这辈子就到此为止了。等过了百日,我就回娘家去。当初家里收的彩礼,我会让我娘尽数退回来,不拖累家里分毫。”
短短半年的婚姻,于她而言,是一场短暂又苦涩的梦。
梦醒人散,丈夫离世,清白不再,留在这个家里,徒增伤感,也无意义。
她年轻,却已历经半生磨难,实在没有勇气再以寡妇的身份,继续留在这个盛满悲痛的小院里度日。
李美珍闻言,心头一震,转头看向身旁瘦弱单薄的春娥。
这孩子自打嫁过来,勤恳懂事、温顺乖巧,从未有过半分任性挑剔,短短半年,却跟着陈家受尽了苦楚。
李美珍看着她眼底未散的阴郁和沧桑,满心怜惜与愧疚,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柔又酸涩:
“傻孩子,那彩礼是当初昌盛娶你的聘礼,是你该得的,我一分都不会要。这半年,真是苦了你了。好好的姑娘,嫁过来不过半年,就落得孤身一人,是我们家对不住你,害你小小年纪就成了寡妇,受了这么多委屈。”
一番话,说得春娥眼眶再次泛红,积攒多日的委屈再次翻涌上来。
百日祭彻底结束的那日,天朗气清,却衬得人心头越发空落。
春娥早早起身,默默收拾好了自己简单的衣物行李,没有过多的留恋,也没有多余的言语。她郑重地对着李美珍躬身行礼,又含泪和相处数月的爱兰道别。
“娘,爱兰妹妹,我走了。”
简单一句告别,了结一场短暂的姻缘,告别一段满是苦涩的过往。
美珍站在院门口,看着春娥孤单单薄的背影一步步走远,消失在村口的小路尽头,眼底蓄满了泪水,久久伫立,未曾挪动半步。
风起叶落,小院孤寂。
昌盛走了,带走了李美珍的全部生机;春娥走了,带走了这段短暂婚姻最后的余温。
偌大的农家小院,自此只剩无尽的冷清与萧瑟,徒留身怀六甲的李美珍,独自守着满院悲凉,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独自熬过余生的岁岁年年。
命运的苦难接踵而至,可生活仍要继续,她眼前的三个女儿和腹中的孩子,是李美珍撑下去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