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里,张川几乎住进了案卷室。办公室里那盏台灯每天都要亮到凌晨,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桌上的案卷一摞摞堆得像小山。赵小宝给他带饭,林小武给他泡茶,林薇帮他整理材料,三个人轮流陪着他熬,谁也没喊累。
他们把赵铁柱杀人的每一个细节都钉成了铁案。时间线、凶器、死者身份、伤口形态,每一项都有详实的证据支撑,经得起任何推敲。技术科的老陈说,这是他干了二十年法医,见过的最扎实的卷宗。
但这一个月里,张川也没光盯着杀人那一段。
他顺着吴大头这条线,带着林小武和赵小宝,把那个建筑公司的账目翻了个底朝天。吴大头是个老油条,账面做得花团锦簇,但架不住张川不睡觉地查。从银行流水到转账记录,从分包合同到工资签收表,一条一条地捋,一笔一笔地对。
查出来的是个黑洞。
吴大头名下的公司,近三年拖欠了三百多名农民工的工资,总额超过两百万。他名下没有资产,车是租的,房是借的,钱全转到了他小舅子名下的另一个公司。张川把这条证据链也锁死了。
吴大头现在关在看守所,罪名是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罪、重大责任事故罪,数罪并罚,过起年就会判刑。
同时,张川把赵铁柱去劳动局投诉的记录也调出来了。三次到访,三次被推诿。第一次说没有合同,第二次说没有工资条,第三次说属于劳务纠纷,管不了。接待的人是谁,说了什么话,有没有书面答复,一一在卷。
相关的几名工作人员,背上了行政处分。有一个被调离了岗位,还有一个被记大过。
但这些都不能改变赵铁柱的命运。
四条人命,铁证如山。张川翻遍了刑法,找不到任何从轻的情节。激情杀人?他是拿了刀捅了人又返回去补了刀的。防卫过当?对方已经跑了,他从背后追上去的。
闭上眼睛,都是刀口。
张川无能为力。
那天晚上加完班,张川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烟抽完了,他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新的,拆开,点了一根。烟雾在灯光下慢慢升腾,散开,像一条没有方向的河。
他想起网上那些评论。
“非得逼得老百姓举起刀来改变吗?”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是警察,他的任务是维护法律,不是评判法律。但这一个月里,他翻来覆去地想,想那个瘦小的西北汉子跪在酒桌前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