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花镇还沉在青灰色的天光里。招待所的窗户结了厚冰花,走廊里有人在咳嗽,热水房传来铁皮壶烧开的鸣哨声。
张川推开房门时,刘强已经在走廊里系鞋带了。他昨晚把那双湿透的警用皮鞋烤了一夜,鞋帮还是有点翘,但至少能穿进去。
“赵小宝呢?”
“楼下热车。”刘强说,“帕萨特没开,他在巡洋舰里坐着。”
张川没说话,拎着保温杯下楼。
招待所门口的雪扫过一遍,又落了薄薄一层。巡洋舰停在老位置,引擎已经预热过,排气管吐着白色水汽。赵小宝坐在驾驶座,握着方向盘发呆。
他从后视镜看见张川,立刻推门下来。
“师傅,今天我来开?”
“嗯。”张川把保温杯放在杯架上,“路熟了吗?”
“熟了。”赵小宝系上安全带,“昨晚把导航路线背了三遍。”
他没提帕萨特。
那辆白色新车安安静静停在招待所角落,车顶积雪又厚了两寸,后保险杠的刮痕被雪盖住,像一道愈合不久的伤疤。
乌日娜拉开后座门,坐进来,手里攥着昨晚没看完的那摞矿企资料。刘强拎着一袋刚买的焙子上了副驾,热气把车窗糊成一片白。
巡洋舰驶出招待所大院。
赵小宝开得很稳,速度控在六十,过弯时提前减速,碾过雪壳子也不打滑。他今天话少,眼睛盯着路,偶尔瞥一眼后视镜——不是看后面,是看张川。
张川靠在座椅上,没理他。
九点二十分,巡洋舰再次停在那座废弃私矿的铁栅栏门外。
看门老头还是那件军大衣,袖口磨得发亮。他叼着烟从门房探出头,认出这辆墨绿色越野车,眼神动了动。
“又来了。”他把烟蒂扔在雪里,“说了不记得。”
张川没下车。
乌日娜推开车门。
她没掏证件,没说话,只是走到老头跟前,迎着风,开口说了一句话。
蒙语。
老头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重新打量这个扎马尾的年轻女孩。
乌日娜又说了第二句。
这次老头听清了。他把烟盒揣回大衣口袋,往门口让了一步。
“……进来吧。”
门房很小,一张三屉桌、一把木椅、一架铁皮炉。炉膛里的煤烧得通红,水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老头从桌底拖出两只马扎,示意他们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