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城的天还黑透着,小区里的路灯照出一小圈一小圈昏黄的光。张川把最后一个行李箱塞进后备箱,盖板压了两下才扣上。父亲那辆墨绿色的丰田巡洋舰静静停在单元门口,引擎已经预热过,排气管吐出淡淡的白雾。
母亲牵着小雪从楼道出来。小丫头裹成个球,羽绒服外面还套了件棉马甲,围巾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睡意惺忪的眼睛。
“哥哥,我们坐大车车吗?”
“嗯,大车车。”张川拉开后座门,把妹妹抱上车。
父亲最后下楼,手里拎着一袋路上吃的干粮——焙子、牛肉干、保温壶灌满热茶。他绕车转了一圈,检查轮胎和灯光。
“你开还是我开?”父亲问。
“我开。”张川已经坐上驾驶座。
父亲没争,拉开副驾门。
巡洋舰驶出小区,汇入尚未苏醒的街道。凌晨的鹿城空旷寂静,只有环卫工人扫街的沙沙声。张川把车速控在八十,向东驶上国道。
后视镜里,母亲把大衣盖在小雪身上,自己也靠着座椅闭目养神。
从鹿城到赤峰,一千一百公里。
这条路张川从小跑到大。小时候坐长途班车,要晃一天一夜;后来父亲买了车,每年初四出发,中间住一晚,初五下午到。再后来他学会开车,爷俩轮换,能省掉半宿住宿。
今年为了赶初七上班,只能连夜跑。
路况比预想的差。出城一百公里后开始飘雪,不算大,但够烦人——柏油路面覆着薄冰,车灯照上去反光刺眼。张川降了车速,巡洋舰的四驱系统发出低沉嗡鸣,轮胎碾过积雪,发出细密的咯吱声。
父亲没睡,一直看着窗外。隔一会儿说一句“前头有个弯”,或者“右边有货车”。
张川应着,手心稳稳扶着方向盘。
这车他开过很多次。父亲爱惜车,每辆车一直保养,就像新车一样。
中午简单休整。母亲把保温壶里的羊肉汤倒出来,一人一碗,配焙子。小雪睡醒了,趴在窗边看外面雪地里的麻雀,手指头在玻璃上画圈。
“爸,换我开会儿。”张川放下碗。
父亲没客气,跟他换了位置。
窗外景色渐渐从平原过渡到丘陵。雪停了,但云层压得很低,灰白色天空覆在起伏的山梁上。偶尔路过村庄,屋顶积着厚雪,炊烟笔直地升上去,在半空被风撕散。
张川坐在副驾,把座椅放倒一点,闭眼假寐。
他其实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