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父亲和母亲小声说话。母亲说“大川这一年瘦了”,父亲说“刑警哪有不瘦的”。母亲说“那网吧生意还行”,父亲说“我看行,这小子心里有数”。
他没睁眼,假装睡着。
凌晨三点十分,巡洋舰驶进赤峰市区。
街道空旷,路灯橘黄。张川从后座坐直,揉了揉脖子。小雪趴在他腿上又睡着了,口水洇湿一小块裤面。
“前面路口右转,”母亲说,“再走两个红绿灯。”
姥爷家的小区是前几年新买的,六层砖混,外墙贴了米白瓷砖。楼下车位几乎满着——大年初四,亲戚们都还没走。
张父把车停进车位。一家人拎着大包小包,走向单元门。
门铃响了两声,门就开了。
姥姥站在门口,头发比去年白了些,但腰板还是直的。她先看见母亲,埋怨的话已经到嘴边,又看见后面拎着大包小包的女婿和外孙,那埋怨就化成了别的。
“就不能分两天走?”姥姥伸手拉小雪进去,“非要连夜赶,路上多危险呀!大川,路上冷不冷?快跟姥姥进屋。”
“不冷,姥姥,”张川把东西堆在玄关,“开车来的,车上暖风可热了。”
“热啥热,我摸你手,冰凉的!”
姥爷从客厅踱过来,背着手,没说话,但上下打量着外孙。老爷子退休快十年了,眼神还是当年在药厂化验室里练出来的,什么都瞒不过他。
“又瘦了。”姥爷说。
“没瘦,壮了。”
“壮啥壮,脸都尖了。”
张川笑着挠头,没再争。
客厅里灯火通明。舅舅从沙发上站起来,他身形魁梧,把顶灯的光遮去大半。旁边舅妈系着围裙,手还没擦干。小姨和小姨夫从餐厅那边过来,一个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手把肉,一个拎着茶壶。
“大川来了!”舅舅声音洪亮,“来来来,先吃肉!”
“舅。”张川喊了一声。
“哎!”
孩子们都已经睡了。舅舅的儿子王鑫那间卧室门关着,小姨家的孙佳悦也趴在里屋床上。客厅茶几上摆着奶食盘、干果盘,电视开着但静音。
张川给姥爷姥姥拜年,给舅舅舅妈拜年,给小姨小姨夫拜年。一圈下来,手里攥了一摞红包。
“坐下坐下,先吃饭!”舅妈把他往餐桌边按。
一大盆手把肉冒着热气,旁边是刚出锅的羊肉饺子。张川是真饿了,一路上就吃了点焙子和牛肉干,这会儿闻到肉香,胃里咕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