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娘子哭了许久许久,声音悲戚绝望,如同受伤母兽的哀鸣。
那哭声里不仅仅有着对亡夫的思念,更是几个月来积压的恐惧屈辱和无助的彻底爆发。
好半天,她才抬起一张被泪水浸透,充满刻骨痛苦与无尽怨恨的脸,她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了石破天惊的控诉。
“宋姑娘,宋公子…那钱府…钱世铎…他…他不是人!他是披着人皮的鬼!是吸人血的畜生啊!”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喊着,声音像钝刀子割肉般凄厉。
“孩他爹是老实巴交的泥瓦匠!命不好!在老家给人盖房子,不小心从屋顶上摔下来,摔断了腰,命是硬撑了几天,最终还是没熬住…撇下我们孤儿寡母…”
钱娘子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浸着血泪:“娃儿才三岁!我一个妇道人家…走投无路啊!只能厚着脸皮,带着狗剩去投奔我那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表舅,就是那钱府的老爷钱世铎!”
“想着…想着哪怕在他府上当个最下等的粗使婆子,给人洗衣服倒夜香都行,只要能给娃儿挣口饭,让我俩有个地方窝着,不被饿死冻死的就知足了!”
说到这,她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死灰的自嘲和绝望,冷笑了一声。
“哼…可我们哪里是进了富贵窝!那是入了阎罗殿!住进柴房的第二天…狗剩想他爹,哭得厉害,心里害怕,就跑出去躲在后院的花树底下偷偷的哭…谁能想到…谁能想到就是这一躲,给他惹来了塌天的大祸啊!”
钱娘子的身体筛糠般抖得更厉害了,眼中的恐惧要凝成实质:“我去找剩儿的时候,我们听见钱老爷在院子里,跟一个穿得像…像个法师,腰上挂着一串铃铛的人说话!说的全是阴间里才有的鬼话!什么取血,炼丹之类的,剩下的…咱一个乡下女人,也听不懂,就觉得那话听得人骨头缝里都往外冒寒气!直打冷颤!”
“打那天起没几天!府里就来了个蒙着脸的大夫!说是老爷心善,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特意请来给我儿瞧瞧身上不大爽利的病!”
“我当时…当时还千恩万谢!觉得是遇到贵人了…可他们把我可怜的剩儿带走了…整整一宿啊!回来的时候…呜呜呜…”
钱娘子哭得要背过气去,指着狗剩细瘦的小胳膊,“宋姑娘宋公子,你们看看!你们摸摸!剩儿这胳膊上还有心口窝那儿!全是针扎的口子!数都数不清!剩儿刚回来的时候,那一张小脸…白得像是刚从坟地里爬出来一样…浑身都软得像没长骨头!那些人…那些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