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兵和孙阳出了胡同,孙阳一路上絮叨,那感激的话头说了一箩筐。
“杨主任,您这一手,街坊四邻都得念您的好,往后您街道办有啥事,言语一声!”
杨兵摆手,骑上车就走。
烈士家属,根正苗红,厂里头用着,谁也挑不出刺,这三个小子要是肯干,往后就是三双替他盯着事的眼睛。
这账,怎么算都不亏。
回了家,杨兵把这事跟杨国富说了。
杨国富听完,闷声开口,“这三家我知道,逢年过节,我还偷着给他们塞过几个钱。”
杨兵一愣,“您给的?”
“老徐家的事,搁我心里头压着,一样是当兵的,一样是把命撂在外头。我瞧着他们家里头那光景,过不去。”
“可我那点钱,能顶啥用,塞过去,也就够买几斤棒子面。杯水车薪。”
杨兵把这话掂了掂。
他爹这人,正直得发轴,自己掏腰包贴补烈属,闷不吭声,连家里头都没透过。
“爹,您这回踏实了,进了厂,月有工分,比您塞那几个钱顶用。”
杨国富吸着烟,没接话,只重点了下头。
灯火底下,那张老脸上的褶子,松了几分。
第二天一早,杨兵直奔吴松阳办公室。
“书记,那菜地的临时工,我寻摸着了人选。”
吴松阳搁下笔,“你大伯一个,剩下那呢?”
“剩下那个,我想招三个。都是烈士家里头的孩子。”
吴松阳听到烈士两个字,把笔一搁,身子往前倾。
“三个?”
“地里头用两个就够,多那一个,厂里头别的杂活匀着使。这三家日子苦得没法看,能拉一把是一把。”
吴松阳沉了沉。
烈士家属,这名头一抬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厂里头用这样的人,那是讲政治、讲觉悟,传出去,是钢铁厂的脸面。
再说,三个临时工那点工分,搁厂里头这盘大账上,毛雨。
吴松阳一拍桌子,“这事办得敞亮!烈士的后代,咱厂养得起!”
他顿了顿,往椅背上一靠。
“工钱你定。一个月给他们多少?”
杨兵早把这数在心里头盘过了。
他比划了一下,“给多了,扎眼,旁人该说闲话。也不能太少,太少撑不起一家子。”
他报了个数。
“一人一个月,十六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