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慌乱,没有试探,甚至没有刻意放轻的伪装。
每一步踏在老旧水泥阶梯上,都发出沉稳厚重的闷响,顺着空旷楼道层层回荡,像一记记敲在人心底的重锤。
深夜荒楼,断电废区。
有人能精准摸到四楼402,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楼明之侧身一步,无声挡在谢依兰身前。
他没有掏任何器械,只是背脊微微绷紧,整个人瞬间褪去片刻的沉郁松弛,重回多年刑侦生涯刻进骨血的戒备。眼底的温和尽数敛尽,只剩下冰冷、清醒、极致的审慎。
谢依兰指尖微收,袖中细针稳稳扣住。
她的呼吸极轻,站姿松弛却无半分破绽,肩颈线条暗藏随时可掠、可退、可攻的身法底子。
两人一武一警,一古一今,一个擅长江湖诡局、人心明暗,一个擅长现场痕迹、逻辑漏洞。
短短两月并肩,早已养成无需言语的默契。
来人步步上楼,全程安静得诡异。
没有手电筒,没有手机灯光,仿佛早已熟稔这片黑暗,早已无数次走过这段阶梯。
三秒后,一道修长身影,停在四楼楼道口。
昏黄摇曳的烛火从屋内溢出,斜斜切过他半边身子。
一袭素色中式长衫,面料温润,剪裁得体,哪怕置身破败荒楼、满地尘埃,依旧干净儒雅,一尘不染。
眉眼温和,笑意清淡,眉目间自带长辈般的从容宽厚。
许又开。
偏偏是他。
楼明之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层愈发厚重的寒凉。
刚刚读完半张血字供词,刚刚触碰到二十年前灭门真相的核心,刚刚锁定这个伪善源头,下一秒,正主亲自登门。
不是巧合。
是守局者的本能。
他们触到了禁忌,摸到了底牌,所以棋局执棋人,亲自过来观局。
许又开目光淡淡扫过敞开的房门,扫过屋内摇曳孤烛,最后落在桌案那张残缺血纸上。
他的眼神没有惊慌,没有失措,没有被撞破秘密的狼狈。
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
就像看见一件丢失多年、本该归他所有的旧物。
“楼队,谢学者。”
许又开率先开口,声音温润醇厚,一如他在各大文化讲坛、武侠论坛上的模样,谦和有礼,气度超然。
“深夜寒重,荒楼阴冷,没想到两位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