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江本地人都知道这号人物——不是因为他真会算命,是因为他什么都干过。年轻时在殡仪馆开灵车,后来去火葬场烧锅炉,再后来在城郊垃圾场捡废铁,捡着捡着把自己捡成了废品回收站的老板。如今六十好几的人了,坐在巷子口摆个象棋摊,棋盘上的“车”少了一个,用酒瓶盖代替,照样杀得街坊们丢盔弃甲。
楼明之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跟一只八哥吵架。那八哥是他捡来的,羽毛灰扑扑的,会说三句话:“你好”、“吃了吗”、“臭棋篓子”。最后那句是赖半仙自己教的,目的是在输棋的时候可以推到鸟身上。
“赖师傅。”楼明之在他对面坐下来。
赖半仙抬起一只眼皮看了看他,然后把棋盘上那只酒瓶盖“车”往前推了一步:“红方你先走。”
“我不下棋。”
“那我没空。”赖半仙又把另一只眼皮也耷拉下去了。
楼明之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棋盘上——那是一枚青铜令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霜”字。牌子的边角被磨得锃亮,像是被谁反复摩挲了很多年。
赖半仙两只眼皮都抬起来了。他盯着那枚令牌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笼子里的八哥都学会了新词,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臭棋篓子”。
“这东西,”赖半仙把令牌拿起来掂了掂,又放回去,“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我师父的遗物。”
“你师父姓什么。”
“姓孟。”
赖半仙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棋盘上那只酒瓶盖捡起来,在手指间翻来覆去地转,转了几圈,忽然站起来,把鸟笼子摘下来挂在门口的晾衣竿上。
“进来吧。”他说。
赖半仙的屋子不大,两间房,里间住人,外间堆满了各种破烂——旧报纸、空酒瓶、坏了半边的电风扇、一麻袋一麻袋的塑料瓶。墙上挂着一本挂历,挂历上的女明星笑容灿烂,脸上的妆是1999年的。
正对着门的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子,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工厂档案室里用的那种,漆面斑驳,拉手的地方磨得发亮。赖半仙走到铁皮柜子前面,从裤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挑了最旧的一把,插进锁孔里拧了两圈。
柜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牛皮纸档案袋。每个袋子上都用圆珠笔写着字,字迹歪歪扭扭的,有的已经褪色得几乎看不清了。楼明之扫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那些字写的是日期。从“1983年”开始,一直排到“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