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人几乎是弹出去的。
他一个箭步冲到王景弘面前,左手按住小册子,右手捏住炭笔,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连多余的半个字都没吐出来。
王景弘愣了三息,才反应过来太子爷这是在救他。
他当场把炭笔往朱标手里一塞,往后退了整整三步,两手甩开,眼珠歪斜,吐着舌头扮做突发恶疾的神态。
直到后背靠墙才悄悄吐气,决定从此刻起,伪装成太医院里一盏不会说话的烛台。
朱标转头,朝朱元璋使了个眼神。
这个眼神没有一个字,但信息量够写三封六百里加急密报:
父皇,您消消气。这老头是母后的世交,这遗言要是传进坤宁宫,您今晚跪搓衣板还是小事,可母后要是追问那颗药的来龙去脉,您打算怎么交代?
朱元璋接收到了。
挣扎了两息,脸上那股杀意开始往下掉。
随着脑子里马皇后的脸越来越清晰,一股凉意从脖子根儿直灌到脚后跟,透心凉。
他伸手,一把夺过王景弘缓缓递上来的小册子,三两下撕成碎片塞进袖中,一个字没解释。
王景弘如蒙大赦,整个人软在地上,在心里默默发誓:改日当值必须随身带木鱼,不然心态迟早要崩!
可老朱撕完册子,转过头,发现潘御医还稳稳当当站在那儿。
腰杆笔直,白胡子翘着,鼻孔朝着屋顶。
老朱深吸一口气。
他在奉天殿杀过百官,在战场上踩着尸堆走出来,鄱阳湖火烧连营的时候眉头都没皱过一下。
但此时此刻,他做了一个比当年抱着林枭大腿更难开口的决定。
既然杀不得,那就跟这老东西好好吵一架!
“你个老匹夫,朕用那药是国事操劳、龙体亏空,有什么问题?”
潘御医哼了一声,拐杖往地上一顿。
“操劳到六宫去了?夜夜宠幸嫔妃多少人,您心里没数?”
“朕是天子!天子调养龙体,天经地义!”
“天子也是人!有错就得认!用续命药干那档子事,跟偷吃祭品有什么区别?”
“朕那是为了皇嗣!为大明延续血脉!”
“行啊,皇子都排到十几个了,您还延续?打算延续到哪辈子去?”
两个人越吵越大声,唾沫星子在烛火下飞来飞去。
陈御医跪在原地一动不敢动,膝盖已经跪出了包浆,眼神直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