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张嘴,又合上。
来回三次。
他想骂人,可他发现一个极其憋屈的事实:这老头的歪理,在太医院的收录范则里似乎真能站得住!
他当时问的确实是“祖传”的还有没有。
人家说“祖传”的没有了,且给他的那颗确实是最后一颗黑色原版。
现在身上挂的这些花花绿绿的玩意儿,是色香味迥异的改良版,是他加了十七种植物汁水和六种天然色素和三道蜜渍工序之后的新品……
你说它是同一种药吧,颜色不同,味道不同,做法不同。
你说它不是同一种药吧,核心方子确实一脉相承。
这老东西钻的就是这个缝!
朱元璋气得胸腔起伏,右手在空中虚握又松开,反复了五六次。
他在找木鱼。
找不到。
即便找到了也砸不死这老头!
“你!你!”
老朱的手指戳在潘御医鼻尖前三寸处,声音从齿缝里滋出来。
“莫要以为曾救治过朕便可以拿翘!你信不信朕今天杀了你?!”
他声音大得震得窗纸嗡嗡响。
太医院里所有人同时缩了缩脖子。
然而潘御医闻言,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眉毛一挑,脖子往前一伸。
不是那种象征性的伸。
是把整条脖子真从棉袄领口里拔出来,伸得青筋暴起、喉结高耸!
七十三岁的脖子,伸得比二十岁的小伙子还直。
他高声冷笑。
笑声在太医院里来回撞了三个弹,清脆刺耳。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把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声音洪亮得如在校场喊操。
“老臣绝无怨言!”
所有人以为他要服软了。
结果潘御医扭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缩在药柜后面的王景弘。
“只是临死之前,想请这位太监公公帮老夫记一道遗言。”
王景弘的身体剧烈一抖。
他从药柜后面露出半张惨白的脸,下意识看向朱元璋。
老朱此刻正在气头上,胸口一起一伏,一甩袖子吼了一个字。
“准!”
他倒要看看这老东西临死还能翻出什么花!
王景弘哆哆嗦嗦从角落里爬出来,跪在地上摸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和炭笔。
手抖得字都快写不成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