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御医背着手,仰着头,语气庄重。
“老夫遗言如下……”
他清了清嗓子,每个字咬得清清楚楚。
“老臣潘望山,行医五十载,此生问心无愧。”
“唯有一事不堪,实在不堪!”
他的声音忽然拔高,白胡子抖得像被风吹的旗子。
“臣不堪当今陛下沉迷女色、夜夜笙歌!将老臣十代祖传之续命丸药,挪作床帏之用!”
“以补天之灵药,行鸡鸣狗盗之事!”
“糟蹋!暴殄天物!”
太医院的空气彻底凝固。
陈御医的额头死死贴在地上,后背的汗湿透了一大片。
赵安生已经不敢看任何人了,两只手捂着耳朵,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药罐子里。
朱标整张脸涨得通红,嘴唇咬出了血印,两只手背在身后掐得指节发白。
王景弘的炭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手抖得跟鬼似的,字写得鬼画符一样。
但每个字他都听清了,清得刻进脑子里这辈子忘不掉。
朱元璋的脸色已经无法用任何颜色来形容。
他的嘴角在剧烈抽搐,太阳穴上的青筋狂跳的,整个人站在那里,愣是像一尊即将喷发的铁火炉。
然而潘御医面不改色。
他甚至没有停顿,声调反而越来越平静,平静得像在念经。
“老臣年七十三,无儿无女,孑然一身。”
“潘家十代祖传之生机再造丸秘方,至老臣而绝。”
“今陛下既要杀老臣……”
他忽然转过身,正面朝向朱元璋。
“老臣别无所求。”
“唯愿将这道方子,连同老臣这把老骨头,一同化成灰烬!”
“消失在人间!”
“从此天下再无生机再造丸!”
“谁特么也别想用!”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前面所有话加起来还大十倍。
陈御医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晃了一下。
赵安生捂着耳朵的手松开了,瞪大眼睛看向潘御医,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这老头是真敢啊!连祖传方子都拿来当要挟!
朱元璋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这老头不是在跟他耍嘴皮子。
这老头是真的不怕死。
一个不怕死的人,手里攥着天下独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