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市口,枣树底下。
那天下午日头好,小鱼蹲在树根旁边,两只手举着一串糖葫芦,啃得满嘴红糖浆。
她舌头把嘴唇舔了一圈又一圈,缺了门牙的嘴乐得合不拢。
那会还笑吟吟冲他喊:林大哥,这个好甜!
林枭垂头,六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红色,糖葫芦味。”
潘御医眼睛一亮。
他伸手在左边衣襟上摸了摸,十几只小瓷瓶被麻绳系成一排,在烛火下花花绿绿的,他的手指精准地停在一只朱红色的瓶子上。
瓶身比拇指大不了多少,外头裹着一层薄薄的透明糖浆,在火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蜡封拧开的瞬间,一股酸甜的山楂香混着药草清苦味弥漫开来。
太医院里所有人同时吸了一下鼻子。
陈御医愣了:“这……闻着跟药铺街口卖的冰糖葫芦一个味儿。”
潘御医得意地哼了一声:“那是自然,老夫为了去掉苦味,试了三十七种配方,最后用的是河北沧州的老山楂和浙东的野蜂蜜。”
他把瓶子递给林枭。
瓶口朝下,一颗朱红色的小药丸滚进林枭掌心。
丸子比黄豆大一圈,表面圆润,裹着一层晶亮的糖衣。
林枭单手托起小鱼的后脑,轻到像在端一只瓷碗,怕碰碎了。
药丸送进她微张的嘴唇间,入口即化。
一道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淌下去,像是冬天灌了一口热汤。
一息,两息,三息。
什么都没发生。
林枭的手指开始发颤。
四息、五息、六息……
诊床上的小鱼面色依旧惨白,呼吸依旧浅得几乎看不见。
林枭的下颌收紧,牙关咬得咯咯响。
七息,八息,九息。
太医院里安静到能听见银针在穴位上发出的嗡嗡声。
陈御医的手搭在小鱼腕上,三根手指一动不敢动。
赵安生攥着药杵,手心全是汗。
朱标的拳头攥到指节发白。
第十息。
小鱼的胸口忽然起伏了一下,比之前明显深了一截!
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
第二下,第三下……
终于!
呼吸从碎裂的气音变成绵长的节奏,一下接一下,像是快断的线重新被人接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