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加急的马跑废了四匹,传旨太监嗓子喊得冒烟,从京师一路嚎到上元县。
“陛下血书请潘太医回京!”
“陛、陛、陛下血书……”
最后那个“请”字直接劈了音,跟公鸡扯着脖子打鸣似的。
上元县潘家老宅。
潘御医被从被窝里薅出来的时候,白胡子炸成鸡窝,棉袄穿反了一只袖子,脚上一只棉鞋一只草履。
他接过那方素帕,借着烛火看了三遍。
那“朕错了”三个字居然是血写的,笔画歪歪扭扭,最后那个“了”字拖了条长尾巴,像是写的时候还颤颤发抖。
潘御医沉默了三息。
然后冷笑。
“哟。”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堂堂洪武皇帝也会认错?”
随行的两名禁军当场腿一软,噗通跪下。
其中一个年纪大点的,心里疯狂打鼓:老爷子您是御医,虽说十代祖传、三朝皇帝都得给面子,但您不是御史啊!您拿命看病就行了,别拿命怼皇帝啊!
潘御医把素帕往袖子里一塞,抄起拐杖。
“走。”
“老夫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事,能急的让陛下咬破手指头。”
……
太医院。
小鱼的呼吸又浅了一层。
陈御医的银针已经扎了第三轮,每一针都带着手劲往穴位里送,额头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药炉里续着的参汤咕嘟咕嘟冒泡,可熬出来的那点药力,跟往漏了底的水缸里灌水没区别。
灌多少,漏多少。
林枭站在床边,一只手搭在小鱼手背上。
六岁的手指头又细又凉,指甲缝里还嵌着草原上的冻土。她的呼吸一下比一下轻,轻到林枭必须把自己的呼吸全掐住,才能感觉到胸口那一丝微弱的起伏。
廊下,朱元璋背着手来回踱步。
赭黄常服的下摆都快扫出印子了,左三步右三步,跟上了发条似的。
朱标站在柱子旁边,目光在太医院门口和宫门方向来回跳。
“快了,”老朱嘀咕,“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廊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拐杖声。
嗒、嗒、嗒。
每一下都砸得金砖响。
潘御医出现在太医院门口。
七十多岁的老头,风尘仆仆,白胡子上沾着半路飞溅的泥点子,棉袄袖子还是反的,但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