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还黑着。
六十八名从韩国公府抓来的官员跪在金砖上,膝盖冻得发木。
紧接着,连夜从各府宅中拽出来的三百四十三人也被陆续押进殿中,铁链子拖在地上哐哐作响。
四百多号人挤在一块儿,跪都跪不开。
前排的跪得整齐,后排的挤成一坨。
有人的乌纱帽被挤歪了,有人被踩了手指头嗷嗷叫,还有人官服穿反了,补子贴在后背上,胸口露着里衬冻得缩成一团。
老朱坐在龙椅上。
翼善冠端端正正,赭黄常服袖口还挽着,手边搁着那把劈了叉的紫檀木鱼。
没敲。
他目光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头,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竟有四百一十一人之多!
一个李善长,拔出萝卜带出四百多斤泥!
老朱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这十三年跟瞎了似的。
在一群白眼狼堆里坐了十三年龙椅,竟然愣是没闻出来味儿!
“都给朕抬起头!”
四百多颗脑袋齐刷刷抬起来,黑眼圈、红鼻头、泪痕、鼻涕、淤青,什么样的都有。
但老朱扫了一圈,还没开口审呢。
这群人就先自己内部炸了。
户部郎中孙克明率先蹦起来,手指戳向斜后方一个工部主事的后脑勺:
“陛下!他!他才是李善长的嫡系暗桩!洪武九年他替李善长走私盐引!账就在他家灶台底下第三块砖头底下!”
工部主事脸都绿了,扭头回喷:
“放你娘的屁!灶台底下是我婆娘藏的私房钱!”
“倒是你!洪武十一年你替李善长洗了八千两赃银,过手的银票号码我全记着!”
孙克明被噎住了两息,随即暴跳如雷:
“你记着?你怎么记着的?你是不是也过了一手?!”
两人差点在金砖上扭打起来。
林枭一个眼神递过去。
锦衣卫校尉一人一脚,把俩人踹回原位,可这口子一撕,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十几个小团体几乎同时开咬。
左边揭右边,右边戳左边,中间那帮人左右逢源两头咬。
有人从裤兜里掏出账本,当场翻页念数字,念得比早课还流利。
有人拎着一个首饰匣子举过头顶,嚷嚷这是某尚书送给李善长小妾的见面礼,连匣子几两重都报得出来。
还有一个都察院的御史,从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