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一个接一个,有骑马来的,有坐轿来的,有步行来的。
还有一个兵部主事穿着睡袍、趿拉着木屐跑来的,鞋跑丢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正月的冰地上,浑然不觉。
门房里头灯火通明。
冷锋蹲在条凳上,左手按纸,右手运笔,毛笔笔尖已经劈了叉,墨汁顺着笔杆往下淌,糊了半截手指。
名册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他的手开始抖了。
不是累的,是被这个数字吓的。
来的人横跨六部四寺两院,从五品到三品,有管钱的、管粮的、管兵的、管刑的。
有个刑部员外郎是被老婆从热被窝里踹起来的,跑到门口才发现衣裳穿反了,官服的补子贴在后背上,前胸露着里衬。
有个户部郎中更离谱,怀里抱着一只铜鎏金的貔貅,说是连夜从祠堂供桌上请下来的镇宅之宝,特意拿来给韩国公贺喜。
冷锋瞟了一眼那貔貅,把这位郎中的名字写在名册上,旁边批了三个字:“脑有病。”
最绝的是一个太常寺的礼官。
这位仁兄不但来了,还捧着一副亲手写的贺联。
上联:韩公定鼎安社稷。
下联:善长辅政开新天。
横批:天命所归。
墨迹还没干透,说明是接到消息后现写现裱的,字还写得不赖,颜体端正,一笔一划透着股子虔诚劲。
冷锋看着这副对联,嘴角抽搐了三下。
他把这位礼官的名字重重摁在名册上,旁边批了四个字:“罪加三等。”
笔尖戳穿了纸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门外,黑漆漆的巷子里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至少三个人,还有马蹄子敲地的声音。
冷锋深吸一口气,把秃笔扔了,从怀里摸出第四根,咬开笔帽,继续写。
跟林大人混了大半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今晚这阵仗,确实有点超出他的认知范围。
这哪是钓鱼?
这是往池塘里扔了颗炸药,鱼自己往岸上蹦。
……
后院廊下。
老朱从搓手转圈切换成了坐在石凳上翘着腿数数。
每来一个人,冷锋就派校尉跑来报一声,老朱在地上用树枝画一道杠。
画到第十七道杠的时候,他的脸色还算沉稳。
嘴里念叨着:“善长的面子不小啊。”
语气里甚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