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正端着暖炉站在书案旁边,林枭靠在窗边抱着胳膊闭目养神,两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然后都愣住了。
朱元璋披着一件鹅黄底绣粉色芙蓉的轻纱衣,领口缀着一圈细碎珍珠,腰间系带是水红色的缎子。
整个人像一朵被寒风吹歪的牡丹花,从夜色里飘进来。
林枭的眼皮抬了一下。
朱标的暖炉这回是真的掉了。
朱元璋大步走到书案后坐下,把鹅黄轻纱往身上拢了拢,面不改色,全因走得太急,抓错了衣服。
“看什么看,新样式,透气。”
朱标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那句“这是郭惠妃的……”硬生生咽回去,低头假装拨炭灰。
林枭没说话,嘴角动了一下,也收回去了。
老朱扫了两人一眼,发现气氛不对,立刻板起面孔。
“说正事!”
他用力一拍桌面,珍珠领口跟着抖了三抖。
朱标收起所有不该有的表情,把暖炉搁在桌角,站直了身子。
林枭从窗边走过来,在书案对面站定。
“李善长要弑君,计划已经排好。”
林枭的声音不高不低,但这几个字落在御书房里,比外头正月的寒风还硬。
朱元璋身上那件鹅黄轻纱的荒唐感,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老朱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动,他听着林枭转述蓝玉在密室里听到的每一个字。
三道暗哨,铜皮铁门,三尺城砖铺棉毡,八个淬药弩手,以及……石桌上三个酒渍写成的字。
按照计划,李善长将扶七岁的朱桂为帝,以新帝名义昭告天下朱元璋暴疾驾崩,李善长以托孤辅政大臣身份总揽朝政。
林枭说得很快,没有添油加醋,每一条信息都干净利落。
朱标越听脸越白,双手不自觉地搓着指节,喉结上下滚了好几回,愣是一个字都插不进去。
老朱一直没出声。
直到林枭说完最后一句,御书房安静了十息。
老朱抬起头。
脸上的神情很奇怪。
并非暴怒或者震惊、恐惧,而是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沉在眼底。
像一口烧了三十年的老窑,突然从底下翻出一块烧变了形的废砖。
“三十年了。”
他的嗓音沙哑。
“他跟了朕三十年,渡江的时候,就他一个人敢跟朕说此战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