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国的时候,六部架子是他搭的,科举制度是他定的,甚至丹书铁券的篆文都是他亲手拟的,看着朕写出来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灯火映在指节上,老茧粗糙,指甲修得参差不齐。
“三十年啊。”
朱标终于忍不住了。
“父皇,蓝玉的虎符……”
“那玩意,和弑君比起来算什么?”
老朱的语气忽然变得很淡。
“一个降将之后的老底,搁寻常年月朕或许还能拿来做文章,可眼下李善长拿着弑君的刀架在朕脖子上,蓝玉那点蒙元血统,连给朕添堵的资格都排不上号!”
他抬眼看向林枭。
“你打算怎么收?”
“等。”
林枭伸出一根手指。
“李善长布了三十年的网,这不是他一个人的网,从韩国公府到六部衙门,从地方暗桩到漠北残余,根须盘在大明的骨头缝里。”
“现在动手,抓了他一个,剩下的全缩回洞里。”
“一年、三年、十年之后,换个姓张的姓王的,继续干同样的事。”
他收回手指。
“让他摔杯,让他把所有暗桩、死士、同党全部亮出来,让那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全都爬到台面上。”
“然后,我一次清干净。”
老朱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三下。
鹅黄色的衣袖垂在桌沿,珍珠领口在灯火下闪着柔光。
但穿着这身衣服的人,目光比正月的夜风还凉。
“你今天为什么帮朕?而不是帮他?”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
朱标背脊发紧,转头看向林枭,心底砰砰砰的直跳。
林枭沉默了两息。
他的目光落在老朱身上,从那件荒唐的鹅黄轻纱扫到那双满是老茧的手。
“你是草根出身,放过牛、要过饭、扛过锄头,你恨贪官恨到骨头里。”
“你最开始杀人,也只为了让穷苦百姓能吃饱饭,能活下去。”
“这条路上,你其实走得不比我轻松。”
“说白了,看你投缘。”
老朱愣住了。
他坐在书案后面,穿着一件从妃嫔衣柜里顺手抓来的鹅黄轻纱,在正月的深夜里听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说“看你投缘”。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鼻子一酸,眼眶热了。
堂堂洪武皇帝,此刻竟然有股冲动想站起来握住林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