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掀开帘子,入眼是韩国公府后墙根底下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跨过门槛,他立刻察觉到不对劲,甬道两侧站着暗哨:
第一道是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藏着铁器;
第二道在拐角处,一胖一瘦,靠墙而立,眼睛盯着他腰间的龙泉剑没挪开过;
第三道暗哨在一扇铁门前。
铁门足有三寸厚,表面包着铜皮,合页是锻铁的。
里头的密室方圆三丈,四壁用三尺厚的城砖砌死,砖面上挂满了厚实的棉毡,一层叠一层,压得严严实实。
这种隔音法子蓝玉见过。
云南攻城时,守军在城门洞里铺棉毡,外面喊破嗓子里面也听不见。
老鼠在这屋里打个喷嚏,传到外面连个响都没有。
蓝玉的右手不由自主地摸上了龙泉剑柄。
密室正中摆着一张石桌,桌上两壶酒,一碟花生米,旁边平铺着一张纸。
纸上是一枚铜虎符的碳拓拓片,纹路、篆字、虎口衔的那行“大元万户蓝不花”,清清楚楚。
他怀里揣着原件,贴身的温度还没焐热,拓片却已经摆在了桌上。
……
此时,李善长坐在主位。
七十三岁的韩国公穿了一身家常的灰布袍子,头发用木簪别着,手边放着一串老核桃,粗看跟菜市口晒太阳的老头没什么两样。
但他身后站着八个人。
八个人穿同款黑色短衫,腰间别的不是刀。
蓝玉扫了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淬了料的短弩!那玩意击发距离三丈之内,中者血封喉,比张猛那管碎魂散还利索。
蓝玉走到石凳前坐下,椅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
他攥着龙泉剑柄,青筋从手背一直凸到小臂,但剑始终没有拔出来。
不是不想拔。
是根本没用!
杀了李善长,估计那三份拓印副本就会在迅速出现在老朱案头。
蓝家一百四十七口人,上至八十岁的老祖母,下至襒中的婴孩……一个“诛”字就能抹干净。
李善长拎起酒壶,给对面倒了一杯,壶嘴的酒线细而稳,一滴没洒。
“大将军坐了一天了,喝口酒暖暖。”
蓝玉没碰杯子。
“说正事。”
李善长笑了笑,也不恼,放下酒壶,伸手拍了拍桌上那本薄册子。
册子封面没写字,但厚度不薄,约摸二十多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