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把五百亲卫连同常升一并撵了出去,亲手关上门,插上栓。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灯芯烧了半截,火苗抖抖索索的,在墙上拉出一个忽大忽小的人影。
他没卸甲。
一百八十斤的铁甲压在身上,压了一整天,肩头被护肩磨出两道红印子,他懒得管。
他坐在书案后面,手肘撑着桌面,盯着面前那本摊开的兵书。
《太公兵法》,出征云南前翻了不下百遍。
书页翻到的位置,恰好是长平之战。
白起坑杀四十万赵卒。
蓝玉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面。
“白起围赵军四十六日,赵军饥饿不得出战,赵括自出搏战,射杀之……尽坑降卒四十万人。”
四十万。
蓝玉读这段读了二十年,每次都觉得白起是史书里最不像人的人:屠神、杀胚、千古第一煞星。
但那好歹是几十万大军围困四十六天,断粮断水断退路,慢慢磨死的。
而林枭呢?
一个人,一匹马,一把剑,正面冲进去,两个时辰杀光十五万精骑。
蓝玉把兵书合上了,推到桌角。
他解下龙泉剑搁在桌面上,转过头去看墙上挂着的铜镜。
镜子是铸铁底子,磨得不算亮,但足以映出一张满是风霜的脸。
太阳穴上的青筋比三年前凸了一圈,眼角多出好几道褶子,左颧骨上那条刀疤已经发白了。
四十二岁的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枭多大?
他让常升查过,北镇抚司的案卷上写得清清楚楚,十九岁。
蓝玉的手搁在龙泉剑鞘上,五指收紧。
十九岁!
他蓝玉十九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在常遇春帐下当跑腿的百户,每天最大的差事是替舅兄喂马、擦枪、守夜。
而这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已经一个人灭了十五万铁骑,杀穿了满殿甲士,拍着龙袍留血手印,连洪武皇帝都亲自派禁军替他看家护院。
不服。
真不服。
但不服有什么用?
他在校场上等了三天,喝了四壶茶,人家压根没搭理他。
因为人家在他写战书那天夜里就出关了,一个人跑到草原上去干正事了。
蓝玉闭上眼。
牙根咬得咯吱响。
半晌,他又睁开眼,看着铜镜里那张脸,忽然冒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