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那只描金的白瓷茶碗轻轻搁在桌角,碗底和榆木桌面碰出嗒的一声轻响。
东宫书房里,死一般寂静。
朱标看着林枭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诚恳。
“林大人,蓝玉的战书,你真的不能接。”
他绕过书案,走到林枭面前,深深一躬。
“孤知道,蓝玉其人跋扈,行事猖狂,昨日在校场更是设局构陷,死有余辜。”
“但他……确实是我大明朝当下最能打的武将。”
朱标的语速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生怕触怒眼前这个活阎王。
“北元残部被赶回漠北,至今不敢南下一步,多少靠的就有他蓝玉的威名镇着,那十万刚从云南回来的百战精兵,也只认他一个主帅。”
“若校场单挑,致其伤亡,十万大军群龙无首是小,整个淮西勋贵集团必然彻底失控,到时候的乱子,没准比胡惟庸案的冲击还要大十倍!”
朱标抬起头,清瘦的脸上满是血丝,眼神里是真切的忧虑。
他几乎是在用哀求的语气说:“林大人,此人有千般不是,可他终究是大明的刀,这把刀若是折了,北疆就是一道谁都能进出自如的门。”
书房里只剩下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林枭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地听着,沉默了足足五息。
就在朱标的心沉到谷底,以为劝说失败时,林枭开口了。
“太子说得对,蓝玉不能死。”
他顿了顿。
“至少现在不能。”
朱标猛地一愣,狂喜涌上心头。
他做好了磨破嘴皮、甚至搬出父皇手谕的准备,没想到这位杀神居然如此轻易就被说服了?
可林枭接下来的话,让朱标后背刚刚退下的冷汗,刷的一下又冒了出来,甚至比刚才更冷。
“不过,我这次不接战书,不是因为殿下的话。”
林枭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是因为这个人的账,还没到该算的时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在朱标面前缓缓展开,搁在桌面上。
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
朱标低头看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白了一分。
林枭的手指点在第一行字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念给他听,声音不高不低,却像重锤敲在朱标的心口。
“其一,洪武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