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公府门前,两列仆从手持红灯笼,从照壁一直排到中堂正门,足足站了六十多人。
红毯铺地,鼓乐齐鸣,排场大得离谱,比今天那个破偏殿强出一百倍。
蓝玉一脚踏进门槛。
耳边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喊。
“恭迎大将军凯旋!”
比起太监的尖嗓子,七品主事的哆嗦腔,简直洪亮一万倍!
年过七旬的韩国公李善长站在台阶下,花白胡须梳得整齐,拄着紫檀手杖一步一步走下来。
蓝玉喉结滚了一下,拳头攥了又松。
这是今天,第一次有人正正经经地叫他“大将军”!
李善长笑呵呵抬起头,伸手虚引:“许久未见,今日定要好好聊聊!”
蓝玉眼神微动,拱手之后迈步进去,金甲撞出的声响比进午门时轻了三分。
……
中堂灯火通明,主桌上摆了十八道硬菜。
蓝玉坐下扫了一眼,手停住了。
清蒸鲈鱼,盐水鹅,庐州老卤猪头肉,连他十年前在老家随口夸过一嘴的桂花酥都端上来了。
菜品中央,搁着一坛封了红布的老酒。
李善长亲手揭布,倒了一碗递过来。
蓝玉端起来嗅了一下。
桂花酿。
他认得这个味道。
出征云南之前,在庐州老宅子喝过一回,当时还嫌太甜。
“老夫这坛酒,攒了十二年,就等你灭国回朝这一天开封。”
李善长举杯,笑容满面,“今日不喝空,老夫死不瞑目。”
蓝玉盯着李善长看了三息,然后一仰脖,整碗灌下去。
酒水烈得烫嗓子,从喉咙一路辣到胃里。
眼眶发热,不知道是酒劲还是别的什么。
他胸口那股从正阳门大街一路憋到现在的窝囊气,被这碗酒烫开了一条缝。
宋国公冯胜与颍国公傅友德,早已在席间落座。
冯胜接到李善长眼色后,便率先拍桌。
“灭国之功,偏殿打发?半炷香念完圣旨?连个庆功宴都不设?老子当年打鄱阳湖,好歹还混了顿酒席!”
傅友德冷笑接话:“不止没宴席,你问问蓝将军,十里亭接他的几个人?”
冯胜转头看蓝玉:“五品以上列班跪迎,怎么着也得三十人吧?”
蓝玉啪的一声把酒碗拍在桌上,摇头冷笑。
“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