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七品主事,两个跑腿小吏。”
桌上一瞬死寂。
冯胜眉头一拧。
他一掌拍碎面前的碟子,瓷片崩了一地。
傅友德的眼神也配合着冷下来,默默替他倒酒。
等他满上三碗酒,待对方灌完,蓝玉的话匣子彻底炸开了。
他一把扯下金甲外罩的披风摔在地上,猛地掀开甲胄内衬,胸前那道从左肋横贯到腰间的新伤疤赫然露出,皮肉翻卷,缝合的针脚还没完全消退。
他指着伤疤吼,声音撞得中堂的灯笼都在晃。
“这一刀,梁王的亲卫用象牙枪捅的,差两寸扎穿心脏!”
“老子在云南三年!睡沼泽地,喝泥巴水,疟疾发了七次,头发白了一半!两万七千弟兄的尸骨还埋在大理城外!”
蓝玉只觉得越说越气,直接一拳砸在案面上,菜碗跳了三寸高,汤汁溅了李善长半条袖子。
李善长眼皮都没眨,嘴角隐秘的弯弧更翘了。
“换来什么?一个偏殿,还有一群抱着卷宗……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废物文官!”
他指着门外的方向,胸膛剧烈起伏。
“而他一个边关小旗!一个喂马的小旗!杀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埋几个跪在地上求饶的废物,居然封神立庙!路边卖糖葫芦的老头都替他记功!”
蓝玉一脚踢翻桌角的铜炉,炭火散了一地,火星溅上地毯烧出焦点。
没人敢去灭。
“老子的灭国之功,反倒不如他砍人头响亮?!”
李善长始终没动。
他端着酒杯慢慢转,等蓝玉骂完半个朝堂嗓子骂哑,才轻轻叹了口气。
放下酒杯,目光低垂,声音慢得像庙里敲木鱼。
“呵呵,将军可知,这位林枭如今是什么官职?”
蓝玉皱眉:“锦衣卫同知,正三品。”
李善长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不,如今他可是正二品的都督佥事,兼锦衣卫同知。”
蓝玉手里的酒碗悬在半空,眼睛猛瞪。
“正二品?”
李善长缓缓开口,一个月一个月地念。
“洪武十三年九月,他还只是边塞大同镇的小旗。”
“腊月,锦衣卫同知,正三品”
“正月,都督佥事,正二品……”
声音越来越轻。
“只用了五个月,这位林枭便从未入流的小旗,扶摇直上,来到正二品的极臣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