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旨太监是王景弘亲自来的,站在院门口捧着明黄绢帛,声音颤颤巍巍。
与前往其他王府或者军营的昂头自得不同,今天他全程避开林枭的视线。
不怪他。
上回来这儿给林枭送地契之前,他在御书房看见老朱龙袍上那两个血手印,当场吓晕过去,到现在太阳穴还突突跳。
圣旨念完,林枭接了。
王景弘恭敬地嘿嘿一笑,也不收随银,直接边擦着汗,边小跑出巷子。
他一口气跑出二百步才敢停下来喘气,回头看了一眼小院方向,拍着胸口念了声阿弥陀佛。
那林枭的沉郁杀气太让人压抑了,多待一秒简直全身虫蚂在噬咬后背似的。
林枭关上门,回了屋则把圣旨搁在桌上,细细看了几遍。
“协理京营军务。”
协理。
不是督查或整饬,而是协理。
朱标昨夜来过一趟,专门提醒他注意这个字眼。
意思是军营不比地方,你能进营,能看,能问,但不能直接砍人。
砍人得先报五军都督府,五军都督府再报皇帝,皇帝批了你才能动刀。
一道圣旨,三层锁,老朱的帝王心术,在这两个字里藏得结结实实。
林枭把圣旨折好,塞进怀里,起身往外走。
妹妹林菀从灶房追出来,一把拽住他袖子,往他怀里塞了个布包。
“四个肉包子,老常天没亮就起来蒸的,中午记得吃,哥哥千万别又饿着肚子。”
林枭低头看了看布包,热气透过粗布烫手心。
他摸摸妹妹脑袋,点头把布包往怀里揣。
院门口,小鱼踮着脚尖扒着门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揪揪在晨风里晃。
“林大哥早点回来!老常叔说晚上炖排骨!”
林枭颔首,“等我回来。”
翻身上马,飞鱼服在晨光里拖出一道暗红色的影,太阿剑挂在腰侧,剑鞘上干涸的血渍已彻底擦净。
门外,三百锦衣卫铁骑在巷口列队,黑甲黑马,杀气腾腾。
一队人马,随他履新上任!
……
出了巷子口,马蹄声踏碎了菜市清晨的安宁,卖猪头肉的王大爷正拿刀片肉,听见动静手一抖,肉刀噗通掉进了卤锅里。
他探头往巷口看了一眼,缩回来,跟旁边馄饨摊老板嘀咕:“林大人又出门了,这回不知道谁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