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眼睛半睁半闭,像在打盹,又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
林枭走进来的时候,胡惟庸连眼皮都没抬。
门外四十三个人跪得人仰马翻,这老东西站在殿里稳如泰山。
林枭径直走到殿中央,站定。
没行礼。
没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本二三十页的册子。
林枭抬手一甩。
册子划过一道弧线,准确地落在了胡惟庸脚下。
啪。
声音不大。
但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牵了过去。
胡惟庸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册子。
没弯腰去捡。
“这是什么?”他终于开了口。
声音温和,甚至带着一点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赵泰的总账。”
林枭吐出五个字。
“十八处地下钱庄的出入明细,每笔银子从哪来,到哪去,经了谁手。”
林枭歪了歪头,看着胡惟庸。
“胡相不看看?有几笔上面写着您府上的名字。”
殿内安静了两秒。
胡惟庸终于抬了一下眼皮,看向林枭。
那眼神没有愤怒或慌张,只是带着一丝怜悯,像是看着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
“赵泰的事,老夫也痛心。”
胡惟庸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此人辜负圣恩,贪赃枉法,死不足惜。”
他转向老朱,微微躬身。
“臣御下不严,未能及早察觉,请陛下降罪。”
林枭嘴角动了一下。
好一手弃车保帅。
赵泰都被抓了,这老东西不但不救,还主动请罪。
把自己择得干干净净,脏水全泼在赵泰头上。
“不过……”胡惟庸话锋一转,声音微微拔高了半分。
“赵泰有罪,朝廷自当依法严惩,但林大人查案的手段,着实令老夫忧心。”
“不经三法司会审,不奉圣旨,私自杀官数百人,活埋平民……”
胡惟庸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痛惜。
“陛下,酷吏之祸,猛于贪腐啊。”
殿外,跪着的钱伯庸突然高声接话。
“臣钱伯庸,请陛下诛杀酷吏林枭,以正国法!”
“臣等附议!”
四十二个声音齐声响起,声浪涌进殿内。
老朱端着茶碗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