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高仰头看他,喉结滚了一下。
嬴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
公子高的眼眶红了一瞬,死死忍住。
“你回去吧,铜料的事,交给廷尉查。”嬴政收回手,转身走回案后,语气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淡。
“去把扶苏叫过来。”
……
赵高领命出去不到半炷香,扶苏就到了。
他进殿时还喘着气,袖口沾着墨渍,显然是刚帮胡亥擦完嘴被叫来的。
殿内只有嬴政一人。
御案上摆着三样东西,王翦的军报,公子高的帛片,还有扶苏写的那份问安简。
扶苏行礼。
嬴政没让他起身,开口便问:“你前日问安简上写的辽东、冻梨、银鱼。亚父原话怎么说的?”
扶苏一怔。
他没想到父王叫他来是问这个。
“回父王。”扶苏直起身,回忆了一下
“亚父说,要是有冻梨就好了,辽东那边的冻梨,黑不溜秋的,拿凉水缓过来,咬一口全是汁,过瘾。”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说银鱼,太湖的也行,辽东的也行,巴掌长一条,清蒸,什么调料都不用放,鲜得眉毛掉。最后叹了口气,说算了,想也白想。”
嬴政的手指落在案面上。
没有动。
殿内安静了几息,只有炭火微微爆裂的声响。
“当时什么情景?”
“午饭时。亚父一边喂胡亥吃粟米粥,一边说的。”
扶苏如实答,“胡亥在抓他筷子。”
“之前在聊什么?”
“没聊什么。”
扶苏想了想,“亚父看了一眼碗里的腌菜和炖羊肉,就开始念叨了。”
嬴政点了一下头。
他拿起那份问安简,重新展开,目光定在辽东二字上。
辽东。
燕王逃往辽东。
亚父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辽东的物产。
嬴政的手指终于动了,缓缓收拢,叩在竹简上。
亚父从不直说。
教兵法,用的是塔防游戏。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拿泥巴和树枝胡闹,七万联军就没了。
解军需运输,用的是食盒图纸。
嫌饭菜送来凉了,随手画个分格提箱,损耗从三成降到半成。
破冬衣困局,用的是一句每人只干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