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都是随口说说。
每一次随口说说,都精准指向一个答案。
那这次呢?
嬴政的目光从竹简上移开,看向殿侧墙上那幅羊皮舆图。
冻梨。辽东特产,不拿辽东,吃不着。
银鱼,辽东河中之鱼,不控辽东水域,捞不着。
“想也白想”。
嬴政的呼吸慢了半拍。
不是不想,是想了,但觉得做不到。
亚父在试探他。
或者说,亚父在等他表态。
嬴政站起来。
他走到舆图前,抬手。
手指从蓟城的位置出发,往东北方向划过去,渔阳、右北平、辽西。
停在辽东二字上。
燕王喜就在那里。
带着五千残兵,百车辎重,在冰天雪地里往东北蠕动。
嬴政的手指按住辽东,没动。
身后传来一个小声的、试探性的声音。
“父王。”
嬴政没回头。
“亚父是不是就是……馋了?”
嬴政转过身。
他看了扶苏一眼,目光不重,但扶苏的脊背本能绷直了。
“亚父若只是馋,”嬴政的声音很轻,“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提辽东?”
扶苏张了张嘴。
“天下能吃的东西多了。”嬴政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舆图上。
“巴蜀的蒟酱,楚地的橘柚,齐国的海鱼。亚父不提别处,只提辽东。不提别的吃食,只提辽东才有的冻梨和银鱼。”
他的手指从辽东的位置收回。
“想也白想。”
嬴政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一遍,顿了一拍。
“亚父在告诉寡人,辽东该拿。但他觉寡人未必拿得下来。”
扶苏低下头。
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亚父就是嫌腌菜吃腻了。
但他抬头看了看父王的背影,那道轮廓笔直如刀削,没有犹疑。
算了。
嬴政走回案前,坐下。
砚中墨已化开。他拿起笔。
笔锋落下去,凌厉,不停顿。
八个字。
燕王不死,辽东不安。
末笔刚收,玉玺便压了上去。红泥印在竹简上洇开。
“传李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