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密麻麻的数字和郡县名,他的眼睛却亮了。
那是一种扶苏看见兵书时的亮。
嬴政没多留,他转身往外走,路过楚云深时顿了一步。
楚云深从地上抬起头,嘴角抽搐:“救……”
胡亥冲嬴政伸手,咯咯笑。
嬴政伸指弹了一下胡亥的额头,步子不停,出了院门。
……
公子高没吃晚饭。
他把三卷竹简摊开在石阶上,树枝换成了炭条,帛片铺在膝上。
扶苏给他端了碗粟米粥搁旁边,凉透了也没碰。
楚云深好不容易把胡亥哄睡了,路过时瞥了一眼。
十二岁的孩子趴在地上,嘴唇微动,手指在帛片上飞快划着竖线。
每划五根,停顿一瞬,核对竹简上的数字,再划。
楚云深多看了两眼。
这架势……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没当回事,回屋睡了。
次日辰时。
公子高站在章台宫殿内。
他昨夜没睡,眼下有淡青色,但脊背挺得笔直。
手里攥着一张帛片,上面的字迹工整,数字排列清晰。
嬴政坐在案后。
“说。”
公子高展开帛片,“第一,车马折旧费。”
他的声音微微发紧,“陇西、北地、上郡、汉中、巴郡、蜀郡六个郡,去年和今年的折旧重复上报了。同一批车马,折了两次。六郡合计多收十四万石。”
嬴政的眼皮动了一下。
“第二,咸阳城防修缮。去年批了二十二万石,实际只用了九万石。剩下十三万石挂在少府的待拨账上,没退回国库,也没花出去。”
少府令如果在场,此刻应该在出汗。
“第三。”公子高的声音稍微稳了些,带了笃定。“铸铜坊买铜料,每斤报价比咸阳南市的铜锭市价高两成,去年采了四十万斤,多出来的……折粮约八万石。”
他把帛片双手呈上。
“三项合计,三十五万石。”
殿内安静。
三十五万石。不够八十万。
但如果不带辎重大车,轻骑千里奔袭……
够了。
嬴政把帛片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数字旁边标注了出处,哪卷哪列,清清楚楚。
他看完,没说话。
站起来。
绕过案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