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猛地放下手中的证词,颓然阖上眼,重重向后倒在椅背上,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搅得他心神俱裂,久久无法平复。
思绪不由自主飘回宜修刚入府的时候。
那时的她,敏感又阴郁,行事处处透着谨慎,仿佛周身都裹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时刻防备着旁人的伤害。
他曾在她身上,恍惚瞧见了佟贵妃离世后、那个同样孤寂自保的自己。
可他偏偏不喜欢这样的宜修。
不喜欢她的自怨自怜,不喜欢她的步步筹谋,更不喜欢她总将真心裹在贤良淑德的外壳里,刻板得像一本活的宫规,压得他连喘口气都觉得费劲。
他当真不知她的伤心与绝望吗?
他知道的,只是不在意罢了。
他也渴望过肆意潇洒的日子,哪怕只是在后院寻得片刻松弛,也能让他从朝堂的倾轧里喘口气。
所以当如骄阳般明媚的柔则出现时,他毫无意外地沦陷了。
他想对着宜修吼出来:他绝不会那般待弘辉。
那是他的长子,是他期盼了许久才得来的骨血,他怎会眼睁睁看着孩子没了而无动于衷?那些猜忌,不过是她的臆想罢了。
可此刻,他的双腿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分毫动弹不得。
真的不会吗?
心底有个声音在冷笑:会的。若是他至今还被蒙在鼓里,不知当年自己与莞莞的情深意重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若是弘辉当真殁在了那个雨夜...
或许,他真的会忽略所有的疑虑与违和,一头扎进莞莞腹中孩儿的期盼里。毕竟,那是他心爱女子为他孕育的血脉啊。
“没想到...最懂我的人,竟是宜修。”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峭的弧度,声音喑哑,带着几分自嘲的喃喃。
可当证词里 “肌息丸” 三个字再次窜入脑海,他猛地蹙眉,沉声道:“去,把府医给爷叫来!”
苏培盛刚踏回书房门口,闻言连忙躬身应道:“嗻!” 转身快步离去,抬手招来小徒弟,压低声音叮嘱:“贝勒爷要见府医,速去通传,务必快些!”
他又不忘补了句:“贝勒爷今日心绪不佳,让府医莫要冲撞了主子。”
“哎!” 小太监神色一凛,撒腿便往府医住处跑。
苏培盛皱着张苦瓜脸,心里暗叹: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这位福晋简直就是你苏爷爷的克星!
不多时,府医便气喘吁吁地奔进书房,连请安的礼数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