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没有嘲讽,没有怜悯,更没有男女之间微妙的试探与拉扯。
只有一个老师,对一个有天赋的学生,说了一句大实话。
许嘉音端起餐盘,倒掉剩饭,把筷子插进回收桶。她走出食堂,阳光很烈。
清河二院的旧楼在正午光线下显得发白。墙皮剥落的地方,露出了灰色的水泥底。
她掏出手机,打开和周悬的对话框。上一条消息,还是周悬发的天气预报。阵风四级,蜡烛换LED。
她打了一行字:师父,SOP初稿完成了。过敏急救的非标准器械替代方案,我参考了您周六的现场操作,拆解成了六个标准化步骤。请您审阅。
发送。三十秒后,周悬回复了一个字:发。
许嘉音把文件传过去,收起手机,往急诊科走。走到拐角处,她停了一步。
她从挎包里掏出那个深蓝色的小方盒,打开看了最后一眼。萤石安静地躺在白色绒布上。紫色很淡,几乎要消失了。
好看,依然好看。但它是给沈初夏的。
许嘉音合上盒盖。这一次,盖得很轻。她把盒子塞回挎包最深处,拉上拉链。
走进急诊科大门时,手机又震了。周悬的消息。
“第三步,笔管插入角度你写的是垂直。改成与皮肤呈七十度!垂直进管容易顶到气管后壁,会造成黏膜损伤。”
许嘉音站在走廊里,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几不可察。
她推开办公室的门,坐回电脑前。打开文档,光标定位到第三步。删掉“垂直”,输入“与皮肤呈七十度角”。
赵铁柱推门进来。胳膊上全是水泥灰,头发上粘着一片铁锈。
“许医生!明天花到了之后,灯串怎么挂?师父那个ICU监护布线图我看了八遍了,还是看不懂!”
“给我看。”
许嘉音接过草图,扫了十秒。
“灯串从东南角起,沿矮墙内侧延伸。到北面敞口处分为两路,一路沿西墙回到桌子上方,一路垂直挂到矮墙外侧。这样从桌子的位置看出去,清河方向会形成一层光幕。”
赵铁柱张着嘴,愣了五秒:“你怎么一眼就看懂了?”
许嘉音把草图还给他,重新转向屏幕:“因为这是师父画的。他的逻辑从来不复杂,复杂的是你的脑子!”
赵铁柱缩了缩脖子,抱着草图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