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想起那年安平公主从雁门关离开时的样子——一顶红轿子,一支送亲的队伍,还有一个跪在城门口的老人。如今她回来了,又走了。可这回,她是自己走的。
风吹过来,带着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陆清晏站了很久,转过身,走下城墙。刘大柱跟在后面,腿还是一瘸一拐的,可他走得很快。
“大人,神机营什么时候回京?”
“等北庭都护府建起来,等互市开起来,等那些先生能在草原上站住脚。”陆清晏的声音很轻,“快了。”
十二月十五,北庭都护府的牌子挂起来了。
牌子是安平公主自己写的——“北庭都护府”五个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她把牌子钉在雁门关外的一处废弃的驿站上,用锤子一下一下砸,砸得很用力。旁边站着阿古拉,站着几个头领,站着那些从大雍来的先生和大夫。没有人说话,可所有人的眼睛都看着那块牌子。
安平公主退后两步,看着那五个字,看了很久。风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起来,她没有按。她转过身,看着那些人,看着那片白茫茫的雪地,看着那些远处隐约可见的营帐。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了。”她的声音不大,可每个人都听见了,“大雍不会抛弃你们,你们也不要背叛大雍。好好过日子,不要再打仗了。”
没有人回答。可阿古拉跪下了,一个头领跪下了,又一个跪下了,所有人都跪下了。他们跪在雪地里,朝安平公主磕头。她没有躲,也没有动。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磕头的人,看着那些满脸风霜的脸,看着那些眼睛里还没落下的泪。她忽然想起那年拓跋境让她跳舞时的样子。如今,她不用再跳了。
她转过身,走进北庭都护府的大门。那扇门很旧,门板上的漆都掉了,露出木头的本色。她走进去,里面很空,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火盆,还有一张床。她坐下来,把手伸到火盆上烤。火苗跳了跳,把她的脸映得红红的。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那根横梁。梁上有蜘蛛网,风一吹,晃晃悠悠的。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轻,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像冰封的河面下,有水流过。
她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