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境被押进关内的时候,天还没有亮透。他躺在担架上,腿上的夹板已经松了,血从布条里渗出来,把担架染成暗红色。他的脸肿得几乎认不出原来的样子,左眼完全睁不开,右眼半睁半闭,浑浊的眼珠偶尔转动一下,证明他还活着。几个兵把担架抬到城楼下的空地上,放在那里,没有人管他。他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看了很久。
辰时,陆清晏来了。他换了身干净的官袍,洗了脸,梳了头,可那双熬了几夜的眼睛还是红的,眼下的青痕深得像刀刻的。他走到拓跋境面前,站在那里,俯视着他。拓跋境也看着他,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不恨,不怕,不悔,像一潭死水。
“你能站起来吗?”陆清晏问。
拓跋境没有回答。
刘大柱上前,把拓跋境从担架上拖起来,架到城楼前的一根木桩旁,把他绑在上面。他的左腿不能着地,只能靠右腿站着,身体歪斜着,全靠绳子吊着才没有倒下去。风吹过来,把他那件破破烂烂的汗衫吹得贴在身上,露出肋骨的轮廓。
城墙上站满了人。神机营的兵,守军,还有那些从附近村子赶来的百姓。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喧哗。他们都看着那个被绑在木桩上的蛮夷可汗——就是他,烧了他们的房子,杀了他们的亲人,抢了他们的粮食。如今他站在这里,像一个被拔了牙的老虎,瘦骨嶙峋,遍体鳞伤。
陆清晏站在拓跋境面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书,上面写着拓跋境这些年的罪状——烧毁村庄,掳掠百姓,杀我边民,迫我公主和亲,犯我大雍疆土,桩桩件件,有时间,有地点,有人证。他逐条念下去,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城楼前,每个人都听见了。
拓跋境听着那些罪状,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忏悔,是不屑。等陆清晏念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冷,带着血丝和裂开的嘴唇,让人看了心里发毛。
“你们大雍人,就喜欢这些。”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写下来,念出来,有什么用?我杀你们的人,抢你们的东西,就是因为我比你们强。如今你们赢了我,想杀就杀,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陆清晏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拓跋境又笑了,笑得更响了,牵动了伤口,血从嘴角渗出来,他也不管。他把那只还能睁开的眼睛瞪大了,看着城墙上的那些兵,看着那些百姓,看着那些仇恨的脸。
“你们恨我?恨就对了。可你们别忘了,你们自己也杀了我的人,烧了我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