拓跋境已经在雪地里跑了三天三夜。
没有马,没有粮,没有向导。身边从三十人减到不足二十,有人冻死在路上,有人掉进了雪坑再也没爬出来,有人实在走不动了,跪在雪地里求他扔下自己。他没有扔,可他也没有停。身后的追兵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狼,咬着不放,白天追,夜里也追,你停他就近,你跑他就追,三天了,一步都没有落下。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那行歪歪斜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天边。天很低,灰蒙蒙的,像一口倒扣的锅。他喘着粗气,嗓子像被砂纸磨过,腥甜的。旁边一个亲兵摔倒了,趴在雪地里,再也不肯起来。拓跋境踢了他一脚,没有反应。他蹲下身,把手指放在亲兵的鼻子下面,已经没气了。他站起来,看着剩下的那些人,他们的眼神已经涣散,像快要熄灭的灯。
“走。”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没有人动。有人跪下了,说跑不动了,死了算了。有人哭,有人骂,有人跪在地上朝着天磕头。拓跋境拔出弯刀,砍了那个哭得最响的人。血溅在雪地上,红得刺眼。剩下的人不哭了,站起来,跟着他继续走。
他们走进了一条雪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高得看不见顶,青灰色的岩石被风沙磨得光滑,有些地方挂着冰凌,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光。谷底只有一条窄窄的路,勉强够两个人并肩。风从谷口灌进来,呜呜响,像有人在哭。拓跋境停下来,抬起头,看着那两道刀劈斧削般的山壁。他的眼睛亮了——不是高兴,是那种走投无路的人忽然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的亮。
这里能守。
他当过兵,打过仗,知道地形。两侧的山壁就是天然的城墙,只留下这么窄的一条口子,人再多也涌不进来。只要在山上放几个人,备足了滚石和弓箭,大雍的兵来多少死多少。等他在这里缓过劲来,等雪停了,等天暖了,再从山后面绕出去,回草原。
“上山。”他指着西边那道稍微平缓一些的山坡,“把石头堆起来,把箭备好。”
剩下的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开始往上爬。山很陡,雪很深,每爬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有人爬了一半滑下去了,滚到谷底,半天爬不起来。拓跋境没有回头看他,自己往上爬。他爬得很慢,可每一步都很稳。他找了个突出的岩石,蹲在后面,把弯刀插在雪里,开始往下看。从高处往低处看,谷口一览无余。只要有人进来,他就能看见。
赵庸的骑兵追到了谷口。他勒住马,举起千里镜往谷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