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门外的黑暗像一口倒扣的锅,把天地扣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地。陆清晏骑在马上,走在队伍最前面,身后是两千神机营的兵。他们熄了火把,连咳嗽声都压在喉咙里,只有马蹄踩在冻土上的声音,嘚嘚嘚,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去很远。
赵庸的五千骑兵比他们早出发两个时辰。按照计划,他应该在天亮之前到达乌兰河谷的正面,架好火炮,等天亮就开火。刘大柱的一千精兵走得更早,他们要从东边的山脊绕过去,爬最陡的坡,走最难的路,在天亮之前摸到粮草堆的上方。
陆清晏这一路,走在中间。不前不后,不东不西。他们在等。等赵庸的炮响,等刘大柱的火光。等拓跋境的注意力被吸引到正面,等他的兵开始慌乱,等他的大帐周围的护卫减少。那时候,两千人就会像一把刀,从最薄的地方插进去,直插心脏。
风停了。雪也停了。天还是很黑,可远方的天际有一道隐隐约约的白,不知道是天快亮了,还是雪地的反光。陆清晏骑在马上,手按着肩膀。那个箭伤留下的疤又开始痒了,他用力按了几下,痒就变成痛,痛比痒好忍。
安平公主骑在他身后不远处,还是那几个老兵围着她。她一直没有说话,可她的眼睛一直看着北边。那里有她待了半年的地方,有她恨了半年的人,有她想了半年的路。
“公主。”旁边的老兵低声唤她。
“嗯。”
“您怕不怕?”
安平公主沉默了一会儿。“不怕。”
老兵没有再问。
五更时分,前方的天边忽然亮了一下,不是天光,是火光。紧接着,一声闷响从远处传来,像打雷,又像山塌。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接一声,越来越密,越来越响。
赵庸动手了。
陆清晏勒住马,举起千里镜往北望。千里镜里,火光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又一盏灯。那是火炮在轰击。五千骑兵,几十门炮,同时开火。拓跋境的营地正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到处都是喊声,到处都是火光,到处都是跑来跑去的黑影。
“大人,打响了!”身后的兵忍不住喊了一声。
陆清晏没有说话。他还在等。等刘大柱。炮声持续了小半个时辰,忽然,北边的天空又亮了一下,这回不是炮火,是一片更大的火光,从地面蹿起来,把半个天都烧红了。
粮草堆炸了。
刘大柱也得手了。
陆清晏放下千里镜,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