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雁门关内的校场上就站满了人。五千骑兵,列成方阵,马衔枚,人噤声,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片凝固的夜。赵庸骑在马上,铁甲外罩了一件白色的斗篷,斗篷上落满了霜。他策马从队列前走过,没有喊话,只是看着每一张脸。那些脸他大多认识,跟了他好多年。从北境到京城,从京城到雁门关,打过仗,流过血,死过兄弟。如今又要去了。
他没有说“出发”,只是调转马头,往北门走。五千骑兵跟在他身后,没有号角,没有鼓点,只有马蹄踏在冻土上的声音,嘚嘚嘚,像有人在敲一面很远很远的鼓。
刘大柱站在校场另一边,身后是一千名神机营的精兵。他们穿着白色的斗篷,火铳背在身后,腰间挂着火药罐和铅弹袋。每个人的脸上都涂了锅底灰,黑黢黢的,只露出眼睛。那些眼睛很亮,亮得像靶场上那些被点燃的引线。
“检查火铳。”刘大柱的声音不大,可在安静的校场上,每个人都听见了。
一千人同时动起来。药包从腰间抽出,撕开,倒进枪口,通条夯实,铅弹塞进去,再夯实。动作整齐划一,像一个人。五息,装好了。
刘大柱从队列前走过,抽查了几根火铳,看了看药包,点了点头。“出发。”他走在最前面,腿还有些瘸,可他走得很稳。
陆清晏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两支队伍一东一北,消失在晨雾里。他的身后,两千名神机营的主力正在做最后的准备。火铳擦了一遍又一遍,火药罐码得整整齐齐,火炮用油布裹着,驮在马上。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连咳嗽声都听不见。
“陆大人。”身后传来安平公主的声音。
陆清晏转过身。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斗篷,斗篷下是一身利落的短打,头发束起来,用一根素银簪别着。没有化妆,没有首饰,脸上也涂了锅底灰,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留在关内吗?”陆清晏皱起眉头。
安平公主看着他。“陆大人,你答应过我,让我跟在后面。”
“那是在关内跟在后面。”
“你骗我。”
陆清晏没有说话。安平公主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比他矮一个头,可她的目光平视着他,没有退缩。
“陆大人,我画的地图,你用了。我知道的路,你走了。我告诉你拓跋境在哪儿,你就去打。如今你要去拼命,却把我丢在关内。”她的声音很轻,可每个字都很硬,“这不公平。”